烛光微动,马略端坐在营帐之中,静静地听完了儿子的叙述,当听到他以家族的名义许给了那个逃兵三塔兰托白银时,他苍白的眉梢微微挑动,不知道是对三塔兰托这个数字感到惊异,还是对儿子信口开河感到愤怒。
随着马里乌斯的言语和手势,灯台上的烛火也随之一同跳动,橙黄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马里乌斯此刻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胜利的曙光似乎触手可及。
他在语毕之前,还特意向马略请兵,打算由他亲自带队,连夜渡河,追击斯卡托。
马略听完后,沉默不语,他的面孔被黑暗所遮挡,无法看清他现在的表情,只有一对冷酷的双瞳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紧盯着眼前情绪高昂的儿子,最后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不许。
没想到父亲居然会拒绝自己的请求,白白浪费这样的好机会,马里乌斯的内心既错愕,又恼怒,但他不得不强压下自己的情绪,询问起父亲拒绝的原因。
马略耐心地分析了起来,他说道。
明天就是鲁珀斯出战的日子,这个时候跑来一个逃兵,未免过于巧合。
加上近些日子里,对面的马尔西人天天过来叫阵,丝毫没有避战的表现,现在却抛下辎重,连夜撤离,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马略怀疑其中有什么隐藏着的阴谋,这样反常的表现反而更像是马尔西人在故意引诱他们主动进攻一般。
而且那个逃兵也十分可疑,此前三缄其口不愿意说出的情报,一见到马里乌斯就立马开口了,丝毫不担心三塔兰托的白银只是马里乌斯随意画下的大饼。
即使那个逃兵所言非虚,在夜间强行渡河,风险也非常高,何况他们手下多是一些没有经验的新兵,即使要出兵,也得等到明天一早,太阳升起之后再说。
马略过去凭借自己的谨慎而赢得过无数的战斗与荣耀,现在的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改变。
马里乌斯在最后还想再争取一下,想让马略亲眼见见那位逃兵,马略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马里乌斯赶紧离开。
眼见无法说动父亲,马里乌斯只得礼貌地道别后,悻悻离去,满怀失望与怨恨。
一见马里乌斯出来,那位马尔西人的逃兵便急不可耐地上前询问起,自己被许诺的那足足三塔兰托的白银。
面对这个贪得无厌的懦夫,马里乌斯只是不耐烦地让他等着。但那名逃兵感受到马里乌斯言辞中的敷衍,他痛苦地嚎叫起来,仿佛他失去的不是白银,而是自己的命根。他对马里乌斯和马略父子破口大骂,指责他们背信弃义,满口谎言。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给我把嘴闭上,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的舌头给割下来,再把你这张污言秽语的嘴给缝上。”
面对这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逃兵,马里乌斯也不再需要给他什么好脸色,他的眼睛因暴怒而变成了野兽般的金色竖瞳,在漆黑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骇人,他以猎杀者般的眼神威吓着这个喋喋不休的逃兵。
“你最好说的全都是真的,要是明天我发现你在骗我的话,我一定把你钉在十字架上,把你全身的血一点儿一点儿地慢慢放干。”
他说话时,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嘶的声响,仿佛毒蛇吐信一般。
逃兵面对马里乌斯狰狞的面容,开始瑟瑟发抖起来。马里乌斯下令让卫兵将逃兵收押,严密看管,之后是生是死将由明天他的侦查结果来定。
马里乌斯遥望对岸马尔西人的营地,篝火点点,红色的火光仿佛一个个红彤彤的果实,等待着被他采摘。
——
第二天一早,马里乌斯立刻下达命令,让轻装步兵们即刻渡河,对对岸的营地进行武力侦查。
面对罗马人射过来的飞石和利箭,马尔西人只是依托围墙的掩护进行反击。他们的防御如此消极,丝毫没有此前主动出营挑衅的势头,看来那名逃兵似乎所言非虚。
就在马里乌斯打算返回营地,调集更多的兵力来攻打营地时,一个坏消息却意外传来。
马里乌斯接到消息后,和扈从们连忙赶往河边,只见图拉诺河宽阔的河面上,为数众多的罗马士兵的尸体正顺流而下,向着这边漂来。
看来斯卡托的确已经率领主力,悄无声息地进行了转移,但并非为了逃跑,而是作为援兵,加入了上游的战斗。而就漂下来的罗马人的尸体数量而言,上游战斗的结果恐怕不容乐观。
马里乌斯冷眼注视着这些尸体,他本应为同胞和战友的死亡而悲愤,但心里却又止不住地得意和嘲笑起来。
鲁珀斯想抢走胜利的果实,但却不小心栽了个跟头。现在不仅损失惨重,连他自己的小命恐怕都难保全,如果昨晚自己亲自出马,现在……马里乌斯想到这里,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可能是在幸灾乐祸,也可能是在自嘲。
情况十万火急,马里乌斯没有耽搁,他即刻带部下返回营地,向马略请示起下一步的行动。
马略收到消息后,即刻赶往岸边进行确认,在确定情况属实后,他即刻派出传令兵,让他们快马加鞭地赶往后方的提布尔,让那里的守军尽快囤积物资、加筑工事。
此前的马尔西人逃兵也在这时候当众跳了出来,马略不想背负背信弃义的名声,于是让他和传令兵一道前往提布尔,去领那三塔兰托的白银。
尽管对上游的败局于事无补,但复仇却势在必行。
马略让马里乌斯带领营中的所有兵力,立刻向着对面的马尔西人的营地发起猛攻。
马里乌斯率领优势兵力,毫不费力地就打垮了马尔西人营地中为数不多的守军,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屠杀殆尽。来不及处理马尔西人遗留的辎重,马里乌斯下令纵火,将整个营地连同马尔西人守军的尸体一起烧成灰烬。
而原本为了进攻,而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浮桥也被当机立断地舍弃,为了避免被马尔西人利用,工兵和随军仆役们在桥面上铺满了干柴和火油,然后一把火将其点燃,火舌瞬间吞噬整座浮桥。
黑烟滚滚,火星飞溅,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从烟雾中传来,木质的桥体逐渐崩塌解体,落入水中,和上游漂来的尸体一同顺流而下,漂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