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废船不是一艘正式的飞船名词,它就像是亚空间的垃圾在一些不知名的情况下飘出亚空间,然后出现在物理宇宙里面。这一坨巨大的宇宙垃圾可能融合了无数的舰船废墟、陨石、亚空间物质和别的奇妙的东西,并且在时间与空间上充满不确定性。因此,轰炸太空废船一直被认为有危险性。
欧尔看着那宛如一个小行星大小的太空废船的时候,依旧感慨这个世界如此多奇妙产物,自己却只能看见其中的一部分存在。这种以渺小感慨伟大的事情总是发生,并且让人很容易沉醉其中。
谷雨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她坐的很远,和所有人都很远。艾瑞克在擦拭自己的轨道狙击枪,卡尔和阿尔弗则在讨论一会儿的联络问题,刘易斯在武器库准备武器弹药,而正圆修士这次没有出现——欧尔严令禁止她离开房间参加行动,免得对谷雨出生,而正圆修士罕见地没有反驳欧尔的命令。这在欧尔看来也颇为不可思议。
“刘易斯扫描到了两处脆弱的入口,都在一面。帝国入侵者的战斗驳船消失在太空废船复杂的表面结构之下,定位区域在这一块。”欧尔说完,用绿色荧光笔圈了个地方,“他们肯定有自己的目的,清晰明确,并且由于太空废船内部空间广大,孤军深入的他们不可能呆很久,因此他们肯定有定位信号可以直接前往,那么我们的任务就是追击他们就行了。”
欧尔分析完,又开始对所有人说道:“这次任务需要面对的是帝国的精锐武装力量,因此刘易斯会留在武器库为我们提供后勤服务,阿尔弗会在舰船担任通讯员,正圆修士不参加此次作战。因此,这次作战只有我、卡尔、艾瑞克和谷雨四位一起。根据情况,我们会兵分两路进入其中。就分队而言,卡尔和艾瑞克已经搭档多次,谷雨就和我一起,如何?”
“我想如果是和虫子一起,那么不如……”
艾瑞克立刻拉住卡尔,嘀咕说卡尔真没有眼力见,之前在地表欧尔和谷雨肯定说了些什么,那么这次任务他们肯定有什么想要单独交流的事情,卡尔去简直是干扰欧尔,因此艾瑞克连忙说同意,并且遏制卡尔的反驳。
不需要穿梭机,通过灵传节点,他们直接传送到了各自的目标地点入口。欧尔看着身上这套明显厚实得多的动力甲,捏握了一下拳头,感觉电子肌肉束的收束感完全正确,然后才开始看向谷雨。
谷雨依旧端正地站在欧尔附近,就像是失去灵魂的武器一样端正,犹如一个武器架,上面挂满了武器。
“你的比喻是正确的,”谷雨微微笑着,“我就是武器架。”
欧尔把总部发来的情报交给谷雨看了看,让她知道敌人长什么样子以及有什么特征,并且擅长什么。
“我们的敌人是回音幻影战团的星际战士,据说他们很擅长在这样的封闭空间战斗。因此我会使用一些特殊的攻击武器,例如……”
谷雨则毫无波澜地听欧尔念了一大堆高科技武器的效果与影响,然后就率先来到入口。这里是一个排气口一样的地方,但是足够高大宽阔,正方形的轮廓大概有四米高,宽度也足够他们二人一起进去。排气口的栅栏被一种坚固的污垢所遮盖了一大半,欧尔利用重力发生器捏碎那些污垢,露出内部淌着奇异黑色污水的空间。
打开sirr,一个漂浮的光球迅速飞入其中,留下拖拽的只有他们能看见的光芒尾迹,将内部照亮。谷雨感慨了一声,欧尔还以为这是突破口,立刻说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不,”谷雨只是往里踏了几步,地面的污水沾染在她的长筒靴上,“我只是想说其实没必要,我什么都看得见。”
整个通道就像是迷宫一样,里面糜烂的气味和诡异生长在金属墙壁上的植被让其中诡异的感觉达到了一种奇妙的氛围。然而似乎只有欧尔被这种氛围感染,谷雨似乎比他还认识路,只是踏着地面的积水,不断来回穿梭,犹如来到一个熟悉的场所一样。欧尔只能跟紧眼前的军团长,生怕错过什么一样,在这一刻他好像又有些愠怒,因为谁知道前面会是什么呢?
嗅嗅……
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穿过一片废墟般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尘埃的酸涩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谷雨终于停下来,用鼻子深深嗅了嗅,仿佛在捕捉风中隐藏的线索,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感受周围那不易察觉的异样。她抬起左手,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迅速一夹,动作轻巧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就像夹住了一片飘落的叶子。欧尔仔细看去,才惊觉那是一枚大小骇人的子弹被谷雨夹在两指之间,弹壳上还带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速度之快、隐藏度之高,就连欧尔这样经验丰富的战士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心中一凛,立刻开启动力甲的作战模式,装甲内部传来细微的嗡鸣声,视觉界面瞬间覆盖上多层数据流,扫描周围环境。几乎同时,系统提示在斜上方的挡板后面检测到一个热源——一个挂在半边垮塌天花板上的高大星际战士,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黑色的盔甲让欧尔突然想起来以前也见过这家伙的肩甲图案,非常非常熟悉的图案,就在那里,那个喊出蓝皮异形的黑色巨人的地方。
欧尔抬起手,动力甲的能量核心嗡嗡作响,他立刻射出一发裂解光束,蓝色的光束撕裂空气,将挡板直接分解成微粒,露出后方隐蔽的星际战士。那名战士的头盔带着鸟嘴一样的装饰,眼中闪烁着红芒,手中握着一把大的吓人的狙击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丝。欧尔旋即再度射击,裂解光束以极高的速度命中目标,直接在那家伙的胸甲上贯穿出一个巨大的熔融洞口,金属熔化滴落,发出嘶嘶声。战士哐当一下从上面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盔甲碎片四溅。
还没有来得及欢喜,欧尔虹膜上的科技神眼立刻发出刺耳的预警,身后有一个高速靠近的单位。速度好快,非常快!几乎超越了他的反应极限。欧尔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转身,动力甲助推他的动作,劈出一记用分解力场包裹的手刀。他感觉到手刀劈开了一把枪械,碎片飞散。但是转身的刹那,几乎在一秒内,那名黑甲巨人已然逼近,起手握住一把战斗匕首,寒光闪闪,从半空直推向欧尔的脖颈。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被袭击的冷汗直流感,心脏怦怦直跳,时间仿佛凝固。
然而没有,那战斗匕首停在半空,被某种无形力量阻挡。
欧尔还没将手刀的动作收回,眼前的黑甲巨人在短暂滞空以后,直接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拦腰斩断,陶钢装甲发出沉闷的碎裂声,仿佛重锤击打铁砧。带着巨大的迟滞感,欧尔侧头看了看,只看见一个光滑而硕大的顺滑形螳螂臂出现在身前,粗大的臂膀几乎有谷雨的上半身一样粗,肌肉贲张,覆盖着几丁质外壳。前臂分裂成一对镰刀状的附肢,边缘呈锯齿状,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泽——那是螳螂一样的捕食肢。当谷雨张开另一只“手掌”时,暴露出的不是手指,而是不断颤动的触须。
但是这一外形并没有持续,而是迅速变回原来的模样,收缩回去,谷雨的身体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她的手臂又变成那纤细的模样。这巨大的体型变化居然就在一瞬之间,让欧尔不禁吞了下口水,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敬畏和困惑的情绪。
“看来他们已经做好防御准备了,士官长。”谷雨轻声说道,声音平静。
欧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嗯,你能保护好自己吗?”
谷雨噗嗤笑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说道:“我会保护好你的,士官长。”
“哈哈,刚才只是意外。嗯。”欧尔干笑两声,试图用自嘲掩饰内心的震动。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但是他们的突袭确实悄无声息,欧尔不得不开启全侦察模式,动力甲的传感器全面激活,扫描着每一个角落,能量读数在界面闪烁,以防他们又一次突袭。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到来。我想不出一会儿就能抵达目的地了。”
“目的地?”
谷雨俯下身,伸出手扣开那死去星际战士的头盔,她的手指比想象中还要锋利,划开黑色的头盔,然后是皮肤、改造头骨,随后露出下面的脑子。谷雨猛地腹部一抽,顺势往内凹陷,整个身体都猛地颤抖了一下。欧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谷雨便干呕起来,干呕持续了几秒,旋即是一阵湿润物体的粘稠摩擦声,就像是互相层叠的什么物质一样。
随着最后一声干呕,一根带着湿润温热液体的肉条从谷雨的嘴巴中猛地呕出来,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紧致的极端恶心的肉管一样,但是上面附着着一层奇异的软质甲壳,看起来就像是昆虫的某个身体部位。谷雨丝毫没有在乎欧尔那震撼中的眼光,而是旋即操控那肉管,猛地刺入大脑之中,吮吸起来。
“嘶。”
就像是喝奶昔一样恐怖的场景,欧尔这才意识到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的士兵看见这一幕会是怎么样的惊呼,自己的战友此刻趴在敌人尸体上半身汲取敌人的脑浆,就像是享受短暂的自助餐一样有些骇人。
谷雨吸完以后,却伸出手撕开眼前星际战士的胸甲,然后猛地钻入其雄厚的胸膛内部一阵粗暴地撕扯、分割,最终拿出一颗像是沾了白糖的杨梅一样的东西,只是其上还有数根肉质根管。
“腺体。”
谷雨说完,直接投入口中咀嚼起来,就像是吃什么小零食一样。欧尔骇然发现原来谷雨说自己会让欧尔对自己看法改观的观点确实是正确的,她就像是享受敌人尸体的昆虫一样令人感到由衷的不寒而栗。
“基因腺体,好吃。”
“你吃的是什么?”
“不重要。但是我现在能嗅到他们的臭味了。”
谷雨莫名其妙地说完,又站起身子来指着岔道口的一条,说道:“这边,味道最浓。嗯,非常浓郁。”
尽管感到背后发毛,但是欧尔还是不得不相信谷雨。
二人为了避免刚才的情况,想要进行隐身战术操作。欧尔开启隐身模块以后便可以了,但是谷雨呢?谷雨表示自己并不希望这么做,但是在欧尔的要求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士官长看向谷雨,却见这位虫化老兵的背部的衣服——实际上是她的伪造甲壳——从脊椎两侧的皮肤上突然裂开,却不见血,只有湿漉漉的薄膜包裹着折叠的肢体。一对、两对、三对附属肢从撕裂处展开,最初柔软如新生蝶翼,几秒内硬化成带倒刺的镰刀状附肢,每一条都有完整的神经支配,移动时呈现出令人眩晕的非欧几里得运动轨迹。
谷雨的面部皮肤沿隐形的接缝裂开,不是流血,而是渗出乳白色润滑液然后滴在地上。鼻子向内塌陷,眼眶横向撕裂,数百个复眼从眼球深处浮出表面,像气泡从粘稠液体中升起。下颌脱臼般垂落,被一个奇怪的关节收纳回下面,然后从咽喉深处翻出四片带锯齿的颚片,层层展开如某种来自深海的花朵。
反曲的腿一蹬,背后的附肢便抓住天花板,整个人都靠在天花板上面。而随着那伪装甲壳再度变化,谷雨居然真的“消失”在黑暗的天花板上!不知道那甲壳是何等材料,运用扫描仪已经无法扫描到谷雨的存在了。而欧尔打开科技神眼的自主扫描,才能勉强让人工智能分析出谷雨所在的位置。
二人就这样,欧尔在下,谷雨在上,就这样迅速抵达了谷雨所说的目的地。
抵达这里的时候欧尔才想起来,这里就是曾经那艘船的地方,在这里,他们第一次遇到了那些黑甲巨人。如今才知道他们就是星际战士,而在管道口外的巨大空间中,帝国的星际战士们正在废墟中用巨大的机械挖掘那些坍塌的建筑材料和舰船本身。巨大的机械噪音回荡在其中,几乎没有任何掩盖的余地,而劳动的则是一批半机械半血肉的机仆。
“128人。”
欧尔给出了准确的答案,然后给自己的臂炮开始循环能源。128个超人一样的星际战士,想要杀光就必须趁其不备来大的。欧尔升起肩炮,里面搭载了三枚次声波核弹与三枚病毒炸弹,足够杀死这片地区的所有敌人。而就在欧尔将这个消息告诉谷雨的时候,谷雨则做出了罕见的、动容的反驳:“这样太浪费了。”
“什么?”
谷雨从上方坠到欧尔旁边,她直着背、保持人类姿态而面部、躯体的模样几乎完全和之前大相径庭的样子还是让欧尔眼睛几乎痛了一下,尤其是那复眼盯着欧尔的时候,就连久经沙场的他都感觉到一丝奇异的厌恶。
“或许不用这么麻烦。应该向你展示一下为什么我能从擢升仪式中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士官长,我希望你能把炸弹埋在附近,如果我失败了再引爆。”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希望展现我的价值,士官长。如果我成功了,我希望你能跟上面沟通一下关于重启我的事情。如果失败,引爆那些炸弹对你来说也轻而易举,杀死我也挺好,这样你也算解决曾经作为威胁的我们了。”
“你总说,我们,但是我的面前不是只有你?”
“是,”谷雨嗡嗡作响的摩擦了一下自己的镰刀状附肢,“但又不全是。”
“你会变得很丑吗?”
谷雨发出细微的梭梭声,回应到:“会很丑。”
最终欧尔还是同意了,一来是他确实觉得这样可以做到尽可能杀伤所有人,因为安置炸弹本来就是他要做的;二来,他也想看看这个曾经被载入史册的传奇部队究竟是怎么作战的。
布置好炸弹以后,欧尔翻身跃入一个绝佳高地,通知隧道里面的谷雨可以开始作战。而谷雨也以轻微的蚊虫嘶鸣回应欧尔的话语,这让士官长有些——
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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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润、温暖的空间中,仿佛撒入一层奇异的香薰,弥漫开来。凯洛斯正在死命让人挖掘废墟,他相信自己战斗兄弟们的信号就来自这里,这艘恐怖的太空废船内。他咬着牙,看着那些毫无用处的信息被呈报在面板上,感到颇为不屑。可惜,他们的舰队遇到了亚空间风暴,出来的时候虽然幸运地抵达了目标地点附近,但是也损失了相当的人手,但是凯洛斯战团长绝不允许自己这次任务失败。
只要找到他们的存在证据,他们就能避免赎罪远征。
凯洛斯唾弃那些失败的战斗,如果不是自己的战团涉嫌战斗中无告知脱战,那么他们也不会因此而努力寻找他们的遗物。和钛星人的那次战斗也正是因为回音幻影战团派去的连队突然在战场中与另一个钛族舰船一同消失,他们也不会被怀疑。凯洛斯相信自己的兄弟们只是被亚空间风暴席卷走了,但是直到自己兄弟们的求援讯号抵达,那些国教牧师和审判官立刻纠结起星语庭拿这个当做之前战役失败的原因,并且要求他们接受调查与“赎罪远征”。
凯洛斯不允许,也绝对不可以让战团毁在自己手上,也绝不允许这种毫无缘由的丑陋指摘。因此他抛下一切前来,就是为了发掘这远离帝皇之光区域的真相。
“战团长。”
一名星际战士指了指远方的入口,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出入口,一个虚幻的人影出现在那里。凯洛斯想要细细观察,却发现弥漫在空气中的诡谲肮脏气体已经遮盖了凯洛斯的视觉。
这烟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仿佛就是已经存在很久但一直没有察觉的事情,凯洛斯戴着头盔所以没有感觉吧,他告诉自己。
“那是谁?”
“突然出现的,看起来像是国教的人员……”
“击杀,这种地方出现的都不会是什么正常人类。”
随着一发爆弹精准击中来者的头部,清晰的金属刺啦声让凯洛斯心头一紧。就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立刻意识到眼前的烟气似乎并不是什么自然产生的东西,因为那一发爆弹明明穿透了那人影的头颅,但是却发出打在墙壁上的声音。
战斗的本能让凯洛斯指挥星际战士们组成防线,他不知道那道入口的其他战斗兄弟怎么样了,但是能只身闯入其中的绝不是弱类。紧张的气氛似乎也让所有星际战士们感觉到了,他们立刻组成一个适合的打击阵地,几台狼蛛炮台也随之扭过头对准了入侵者。
“开火。”
就在前面一个星际战士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人影消失在烟气里面,就在眼前,仿佛那也只是一团烟气,只是颜色深了一些。凯洛斯旋即转身,端起手中的精工爆弹枪向一个他听到异响的地方扣动扳机。
声音不一样了,不是金属的刺啦声,而是一个沉闷的响动。他下意识地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划破烟气留下一道刺耳的出膛声。但是这次没有之前的沉闷响动。他立刻意识到敌人也是类似的战斗方式,战斗的本能驱使凯洛斯要求所有人组成防御阵势。
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出口,一声哀嚎从堆砌起来的垃圾山脚下传来。凯洛斯站在最上面的指挥平台上,握住边上的栏杆往下望去,却见浓厚的烟气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挥舞一道奇怪的武器在自己的战斗兄弟们之间劈开他们的胸甲,然后几条细长的黑影迅速钻入其中汲取什么东西似地缩回。在完成这一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后,那轮廓居然轻快地遁入烟气深处,躲开了上层的爆弹齐射。
“那是什么?技术军士,回答我!”
“我们的鸟卜仪好像被烟气污染了。”技术军士手持动力斧在操作台上一通操作,但是烟气仿佛真的侵入其中似的,电子屏幕上只有一堆红色的乱码显示报错,而鸟卜仪的探测也表示周围空无一物。
“看来遇到什么脏东西了,有办法清理这烟气吗?”
“有,启动这里的排气口就可以了。不过,这里的排气口可能无法工作……”
“那你提这个可能失败的方案干什么?”
凯洛斯还没指责完技术军士,他的战斗感知突然让他汗毛树立,另一只手急速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斗匕首,猛地转过身以最大的力气挥砍而去,刀刃与镰刀状附肢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凯洛斯旋即抬起另一只手扣动扳机,爆弹在近距离猛地炸开,让他都震惊于眼前怪物的坚硬程度。
那怪物的身躯看起来和人类无异,被一层黑白色的衣服包裹起来。镰刀状附肢似乎是从怪物两侧原本手臂的位置猛地刺出。凯洛斯冷静地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看清了眼前带着冰冷面容袭击而来的女人,她甚至还戴着一个修女头巾,脖子上挂着不知名的吊坠。
然而凯洛斯还没来得及扣下第二枪,眼前的女人就开始急速变化身体结构。原本看起来的膝盖反向前折,发出肌腱重组的粘腻声响,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面进行如此剧烈的改变,声音几乎是一系列刺耳的枪响,而她的小腿胫骨前侧裂开、增厚、锋锐化,化为蝗虫般的跳跃后足结构,充满爆发力的弧形线条暗示着非人的弹跳力。曾经的脚掌延伸、分节,末端是带吸盘与倒钩的抓附足。
一蹬,凯洛斯被那非人的力量震撼到了,镰刀状附肢如同一个支点被怪物利用,狠狠摁住支撑身体蹬起来,一个比他还要快速的后空翻,凯洛斯才意识到不对劲。当他猛地回击刺出战斗匕首的时候,坚韧的匕首居然被那修女服阻碍。哪怕是这短暂的失利也足够让凯洛斯后悔了,怪物的镰刀状附肢如同被强力弹簧驱使一般猛地射出,直接割下了技术军士的脑袋,另一只镰刀状附肢则横劈开技术军士的胸膛。
凯洛斯这才看清楚,怪物以几微秒的速度从那本应该是人类的口腔中弹出一根肉筋暴涨的触须,直接刺入技术军士的身体里面。如果凯洛斯没猜错,她应该是在吃战斗兄弟内的基因种子腺体!如此巨大的侮辱让凯洛斯直接暴起,利刃旋即刺入那甲壳的某一脆弱处,让怪物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但是她的力气比凯洛斯拼尽全力还要恐怖,那战斗匕首居然被两侧的甲壳猛地夹住,然后怪物如翻身的蝗虫一般拧过半节身子,两道锋利的镰刀状附肢如出膛的炮弹一般射来,即使是凯洛斯在如此近的距离都不可能硬撑,只好松开战斗匕首,握住爆弹枪对怪物猛地射击。
爆弹打在她的甲壳上居然只留下一个略黑的弹坑,怪物承受了几发以后就猛地跃入下方的烟气之中,而此起彼伏的枪声也从各方传来,似乎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袭击自己的战斗兄弟们。凯洛斯怒不可遏地瞥了眼被撕开身体的技术军士,意识到这烟气或许就是这怪物赖以为继的环境,于是凯洛斯立刻命令离通风口近的几名星际战士打开开关。
但是正如凯洛斯预测的一样,他的举动必然引起以烟气为基础的怪物的攻击,凯洛斯旋即一拳打碎身后的武器箱盖子,一把闪电爪标志性地佩戴在他的手上,而一个喷气背包与等离子手枪也被取出与佩戴。凯洛斯必须在这期间扑杀那怪物,保护他的战斗兄弟完成开启通风口的任务。
狼蛛炮台几乎失去锁敌的能力,因此星际战士们在越来越浓厚的烟气中几乎被分割。但是长期以来的战斗惯性让他们迅速适应了这种袭击战术,越来越多的星际战士组成反包围小队开始互相利用武器支援,等离子、爆弹枪、动力锤、闪电爪和其他武器一起上阵,即使依旧损失不断,但是很明显那怪物已经越来越少地直接杀死一个星际战士。
凯洛斯也因此可以逐渐锁定那怪物的行动轨迹。他轻捷地爬到垃圾山的巅峰,轻巧地依靠技巧在巅峰上蹲下,俯瞰整片战场。他的感知器官都在发挥作用,并且在一瞬间捕捉到了那怪物的动作。没错,她似乎又改变了身体,从捕捉到的信息来感觉,似乎有百足之音,而那身躯也被拉长,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抓住一个机会,凯洛斯猛扑而去,闪电爪发出劈啪作响的分解力场,随着他的哦猛扑而挥出。巨大的力量与极快的速度几乎撕碎烟气,留下一道赤色的尾迹,但是这一袭击却被那怪物以极佳的身体柔韧度躲开。凯洛斯落地的一瞬间甚至来不及查看情况就拔出左手的等离子手枪对着怪物的一侧扣动扳机,等离子团带着湛蓝的体积射在远处的墙壁上。
怪物此刻已经再度改变身体,蜈蚣般的步足簇,细小而繁多,支撑起她的下半身,将原本的人类腿部提升为悬空的、不安定的重心。
她脸上的皮肤沿发际线、鼻翼、唇角整齐地裂开,像一张精心缝制的人皮面具被从内撑破。裂口下没有血肉,而是湿滑反光的甲壳内层。鼻梁塌陷,形成甲虫般的口器沟槽,原来的嘴唇向两侧撕裂至耳根,翻出四片不断颤动的颚片,内缘是层层叠叠、用于切割的锯齿。她的头发也消失了,覆盖头部的是光滑甲壳,形似蚁后膨大的后颅。
三对镰刀状节肢折叠并且收在肋侧,然而那三对节肢的出处却是背后。一对高高抬起的、变形不定的双勾软虫节肢则猛地劈下,凯洛斯猛地蹬腿,背后的推进器带着他飞起而躲开那宛如动力锤砸下的骇人进攻。他落在一个护栏上,还没来得及修整,她背后那对折叠的鞘翅猛然展开,不是飞翔,而是如巨型甲虫的盾击般横向挥扫,边缘锋利的翅缘带着破风声划过空气,轻易削断了合金柱的一角。这仅是佯攻,在凯洛斯急退的瞬间,她下肢立刻褪去百足虫的部分,变回之前蝗虫一般的情况,而那对蝗虫般的后足骤然收缩、释放,地面龟裂,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只余残影,整个身躯如同被弹射出去,速度快到拉出扭曲的视觉残留。
在那一刻,她胸前的甲片弹开,露出下方蜂窝状的孔洞。一阵低沉急促的嗡鸣响起,数十枚淬毒的几丁质短刺从中激射而出,覆盖范围呈扇形——那是模拟演化而成的生物枪膛——短刺入肉的闷响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凯洛斯看着战斗兄弟们猛地扑向自己为自己挡住那恐怖的几丁质短刺,若不是星际战士盔甲更厚并且肉体更强,这刺肯定已经射穿眼前星际战士而刺中自己了。凯洛斯甚至来不及哀悼,更多战斗兄弟奔向自己和那怪物。
三对附肢同时展开,最上方一对如闸刀般交错剪过,将一名星际战士拦腰截断,断口参差,内脏在血压下喷涌而出;中间那对精准夹住另一人持枪的手腕,旋转、撕扯,将整条手臂像拆卸玩具般拧下,骨骼在甲钳中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可怕;最下方那对高速划动,使她即便在站立状态也能鬼魅般侧滑,避开射来的子弹,并在金属地面上刮擦出刺啦的噪音和一连串火星。
凯洛斯震撼于一个怪物居然可以如此游刃有余地对付自己经验丰富的战斗兄弟们的围攻,因为她的头部几乎未动,她头部复眼提供的全景视野让她能同时处理所有方向的威胁:一名战斗兄弟从侧后方扑来试图近身,她的人类躯干部分甚至没有回转,但背后鞘翅基部的甲片突然翻开,射出一团粘稠透明的丝状物,丝线在空中展开成网,瞬间裹住袭击者,越挣扎缠得越紧,并在接触皮肤后分泌腐蚀性酶,滋滋作响中升起白烟。
但是还有机会,因为战斗兄弟们提供了更多空间。凯洛斯启动分解力场,旋即在怪物攻击自己的刹那间,利用另外两名战斗兄弟提供的空隙机会,猛地刺出自己的一拳,闪电爪如他所想一般狠狠刺入怪物的胸膛,但是自己的手臂也被那攻击直接切割而下,在剧痛之中,凯洛斯被两具战斗兄弟的尸体掩盖,几乎无法动弹。
但他还想要杀死眼前的怪物,另一只手抽出,靠在一个尸体上,利用尸体为掩体和支点,对准了怪物的头颅。
扣动扳机。
等离子体猛地击中她的脑袋,几乎在一瞬间,凯洛斯狂喜地以为自己赢了,正如上方的欧尔所想的一样。但是没有,节肢疯狂地切下,将凯洛斯和上面的尸体切成肉块与陶钢块,在死亡之前他都不会明白为什么的。
但是其他战斗兄弟会。
那被蒸发的头颅空荡荡的,但是很快一对对互相攀附、勾结、升起的细小蠕虫便重新组成了那脑袋,然后是外面的甲壳和一切刚才的器官与外壳。谷雨四片颚片张开,俯身,从咽喉深处伸出一根纤细、中空、如蚊蚋口针般的刺吸式口器,精准地刺入一具还比较完整的尸体的胸口,口器微微搏动,被吸食者迅速干瘪下去。
谷雨挥挥附肢,旋即奔向其他星际战士。失去凯洛斯以后,其他星际战士还没来得及组织新的防御就被谷雨以极快的速度消灭、切割。但是这也有好处,那些启动通风口的星际战士成功了。就当幸存者们终于觉得自己可以胜利的时候,他们才看到那怪物的全貌。
烟气之中他们最多看见一个怪物的轮廓,但是烟气散去,那丑陋、巨大、恐惧、扭曲的外貌就让最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士也不得不为之倒吸一口凉气,即使是亚空间的怪物也未尝可能改造出这种不对称的、扭曲、不和谐的造物。
但是这一举动彻底让他们失去了机会。谷雨不再保持人类身体的结构,基础的人类骨架被强行扩充、增厚,肌肉束在几丁质护甲下虬结膨胀,仿照了犀龟虫的力量结构,每一步都让混凝土地面微震,而上半身尤其骇人:双肩与上背部隆起如小山,覆盖着铁甲虫般厚重的板块化外骨骼,呈暗沉的金屬灰色,带有受力集中的放射状肋纹。这一切几乎都在一瞬间发生。
一名躲在废墟堆后的星际战士鼓起勇气,向她发射了榴弹。
她没有躲。
榴弹在她胸前的超级加厚甲板上爆炸,火光与破片将她吞没。烟尘稍散,甲壳上留下焦黑痕迹和几处浅坑,最深不过半厘米。她从烟尘中再度迈步,速度未减半分,那甲壳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类似烧灼金属的暗红。
她的双臂已异化为攻城锤般的结构:前臂与手部融合,形成攻城槌般的沉重钝端,表面是锹甲虫大颚般的凹凸齿状结构。她冲向第一个掩体,挥臂,砸落。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质量与速度。如此巨大的体积,速度却只弱于她之前分毫,刺耳的金属变形声炸响,钢板像锡纸一样被捶得向内爆裂,躲在后面的星际战士被挤压的钢结构和冲击波瞬间毙命。
一条粗如成人手臂、节节相扣的蝎尾缓缓抬起,尾端是一个闪烁着幽蓝生物冷光的巨大毒囊,连接着短矛状的注射器。这蝎尾灵活得与她笨重身躯不符,如同独立的一般。
两名星际战士从两侧高处架起重爆弹交叉射击,爆弹叮叮当当砸在她肩背的甲板上,溅起火星。她甚至没有转身,蝎尾如闪电般向左上方一刺,精准地贯穿射击手的胸膛,毒囊搏动,高浓度神经毒素瞬间注入,他们的惨叫在变成抽搐前就戛然而止。
谷雨就这样开始清场,如同碾压的收割机将所有星际战士碾碎、吸收,一些星际战士想要启用热熔炸弹同归于尽,却被率先杀死。欧尔在上面看着一切的发生,而直到最后一刻才翻下来,走到谷雨面前。
谷雨看见是欧尔,就知道自己的任务结束了。她的巨大的身体向内折叠、坍缩、收束,最终以畸形的方式变回刚才欧尔认识的谷雨。只是她那原本纯洁无瑕的面容上,却有半张脸都有一个宛如大面积烧伤、创口的伤痕面在止不住地流血,看起来奇丑无比。
“我说过会很丑吧。”谷雨冷漠地摸了摸那伤口的边缘,似乎真的把她刺痛到了,但是却没有表露出来。但是她不自觉地没有看着欧尔的眼睛,那半张就像是被等离子体灼烧过的脸和那似乎被烧瞎的眼睛都让欧尔想到了熔岩的模样。
谷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切,伸手想要擦去血液,但是血液流的不停,越擦越多。按理来说如果她真的是各种昆虫组成的应该不会流出这样的血液,但是欧尔没刘易斯那么专业,于是侧手从战斗背包的侧面扣出一粒胶囊,递给谷雨。
“我拒绝。”谷雨冷淡地说道,“如果作为武器还需要使用者分心,是我的失职。”
“即使是武器也需要保养。剑要除锈和上油,枪械要更换零件,动力甲要补充源能,而士兵也要治病疗伤。如果你把自己看做武器,那就得保持最佳状态为我,为共和国战斗。因此如果你拒绝治疗,我会看做是你在违背作为武器的定位。”
“……”
谷雨捏起那胶囊,那单调的眼球看了看欧尔,才带着犹豫吞下。就在接触舌尖的刹那就融化、消失了,而那流着大面积血液的伤痕也一瞬之间恢复,仿佛一切都没有过一样。
“这是万能药?”谷雨第一发出那种震惊、不可置信的疑惑,“你给我吃了万能药?为什么要害我,士官长,你知道万能药不是我这种人吃的……”
“这时候,你要跟我谈人了吗?”
“这不一样,我们即使丢胳膊少腿地死在战场上,或者被瘟疫折磨到自杀都不应该吃这种东西……这,这不符合规矩,这不符合我们的情况……”
欧尔则略带耐心地回应了震撼之中略带害怕的谷雨:“如果你觉得自己作为武器,那么你就不应该对此表达怀疑,全心全意成为共和国的武器而接受一切必要的补给就行了。如果你觉得你自己依旧是人,存在人的意识与分别之明,那么我会告诉你这是士官长的命令,你不会有任何事。况且,你几乎一个人执行了整个任务,简直……让我觉得应该上报这次任务,你很值得一颗万灵药作为奖赏。”
谷雨的双手放在胸口,双目冷淡地看着欧尔的头盔,表情依旧淡漠,但是她的嘴唇却在微弱的颤抖。害怕谷雨再说出一些逆天的理由或者话语,欧尔开始提到另外的事情:“艾瑞克和卡尔呢?他们好像没赶上呢,我们赶紧去援助一下他们吧。”
看着欧尔的背影,谷雨突兀地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放在曾经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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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呀,真是骇死我咧!”艾瑞克脱下头盔,双脚抬到桌子上,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面。
“谁叫你一定要去惹那些家伙,我们差点就被包围了,蠢材!”卡尔有些愠怒地包扎伤口,他的左前臂又被一个星际战士劈下。他们二人似乎才遇到的是回音幻影战团的主要防御力量,足足有66个星际战士,还有一堆防御火力。
卡尔和艾瑞克拼尽全力,把各种便携火炮、单兵导弹与核弹、热熔炸弹全部一股脑宣泄到对面阵地里面才勉强活下来,卡尔甚至开启单兵护盾在几十条枪线里面手持两把重型连射激光枪对敌人疯狂射击到过热以后才开启动力拳,进行近距离搏击,战斗中被十多名星际战士包围还反杀了大部分,却被一发热熔炸弹和两发等离子体瘫痪护盾,让敌人有机可乘地用动力斧砍下了卡尔的手臂。
“你这个枪都对不准的家伙,那敌人都在我旁边来了你不先射杀?”
“他妈的我也不想,但是你另外一边还有个要对你开炮的,我不先狙杀那家伙你就等着被炸飞吧!”
经典甩锅大赛,但是二人的争执还是停了下来,因为欧尔从武备库出来了。他看起来没有卡尔和艾瑞克那种疲惫和战后余生充满悲剧的感觉,这让二人有些疑惑。
欧尔解释了一番,二人才知道原来谷雨这么恐怖。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做完任务以后就得离开了。原本欧尔还觉得可以给谷雨弄个欢送会什么的,但是除了他以外几乎没人觉得这是好事儿。
“她的任务完成了,就送她回去吧。免得管理机构发现我们把谷雨用太久,会对我们进行责备的。”
“在这点上,我认可。”卡尔附和了一句,而阿尔弗和刘易斯也如此认为。欧尔于是只能作罢。
谷雨在舰桥上看着自己脚下的星球,那是一个很平凡的改造世界,海洋和大陆的比例都非常正常,和许多世界一样。但是,谷雨还是第一次这么看自己的世界,她有些对眼前巨大到仿佛是一种地面的世界感到痴迷,目不转睛地看着脚下的星球,仿佛上透明舰桥下的一层地毯,柔和、美丽。
欧尔从大门进入舰桥,关上门,他下意识地扔给谷雨一瓶饮料,但是那饮料兀然砸在地面上,仿佛不小心惊醒了谷雨,后者才缓缓蹲下身捡起饮料。
“抱歉,”欧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经常给战友们扔饮料。”
谷雨没有说话,只是生涩地看着欧尔扣开饮料,自己也照做,喝了一口,依旧面无表情。
“苦。”
“是吗?是阿尔弗做的,他喜欢做一些灌装茶饮。不好喝我给你换一瓶吧?你喜欢甜的,还是什么别的口味?”
谷雨有些奇怪,但是,那种感觉不会骗人。她打断欧尔的话:“不用了,士官长,我不需要喝这种东西。我们只需要摄入最低程度的营养块和清水就行了,饮料对我来说只需要在杂志里面看过就行了。”
“你是说你也会看那些杂志?”
“我……”
欧尔出乎意料的提问似乎让谷雨想到自己看过的各色杂志,也包括各种共和国的星际杂志,上面就有一些共和国各地流行的食品展示。但是这么一说,弄得好像是谷雨期待这些东西一样,就不再回应。
欧尔则耸耸肩,说道:“我们很快就要走了。”
谷雨抿了抿嘴唇,握住饮料瓶的手微微颤抖,但是被遮住了没有看见。她侧过头看向舰桥下的世界,默不作声。
“你作为一名战士,很厉害。我想已经很久没看见这么厉害的战士了,如果你一直被束缚在这个世界上,又怎么能为共和国做出贡献呢?我觉得,挺浪费的。因此我会跟上级说明说明,你的难处我理解,因此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共和国能让你出山继续作战。”
“我吗?”
疑惑,这种感情曾经在谷雨的世界里消失,如今这句提问就连她也怔住了,那种冷淡的面具似乎分崩离析,变得像个反差的工具。
“是啊,”欧尔喝了口饮料,“作为士兵,你是合格的,甚至是超凡的。你说自己是武器,我想我们都是武器,但是你的武器更类似纯粹的工具,我不认可。就像你翻看杂志的时候一样,你明明很好奇那些东西,但是你选择否认,不是吗?因为困在上面的你,责任与渴望的冲突,让你变成这样。”
欧尔没有继续说,而是转过头说起队友们:“你看到他们了吧,卡尔看起来很喜欢嘴臭我们,并且很刻板并且钻牛角尖,但是他总是冲在前面给我们开辟道路;艾瑞克玩世不恭,但是他总是脑子转得快给我们提供很多出路;刘易斯是团队不可或缺的技术士官,没有他我们恐怕就什么都干不了;阿尔弗呢,总是备好热茶等我们凯旋,还总是给我们准备符合我们口味的饮食,我的口味都被他养刁了!真是的,艾瑞克还叫他男妈妈呢,真是个包揽一切杂活的主子;至于正圆修士,就是个……惹祸精和中二病吧,但是她也是很强的灵能者。”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因为这些东西,你应该很少感受到吧。可惜大家都有自己的苦衷,我也有,因此我不能接待你太久。这次任务以后,我们在这个浩瀚的世界里面恐怕再也没有可能见面了。”
“士官长,我……有一个疑问。”
“嗯?”
“在看见我变身的那一刻,你觉得我,很丑吗?”
“丑?”欧尔微笑着说道:“倘若要我说,你就是那种会变形的英雄人物!看过假面骑士吗?如果要我说,你就和假面骑士一样,有着绝强的能力与心理。你的外形不符合常规审美,但是你的能力弥补了这点。因此我觉得不丑,甚至还很有意思!”
“嗯,”谷雨依旧冰冷地回应:“谢谢你。谢谢你们。”
在欧尔离开之前,谷雨叫住了他:“士官长,如果有机会,我依旧是共和国的武器,你可以挥舞我,尽可能挥舞我,让我在战场完成使命吗?”
欧尔士官长先一愣,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当然,我会把你当做武器的。”
谷雨眼神暗淡了片刻,但是欧尔继续说道:“但是,我可是很爱护武器的一个人啊,所以你别老想着死在战场上,多给我挥舞几次不好吗?”
“但是他们都害怕我……”
“那就先从我开始呗,”欧尔爽朗地笑道,“以我作为支点去让大家认识到你,哪怕不能改变他们的认识,也能慢慢开始。古话说得好……呃,呃……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噗嗤
谷雨看着远去的星舰,不自觉地拉起嘴角。
这是,开心吗?
还是期待呢?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受呢?
她是谷雨,是军团长,是虫化老兵,是武器。自己这把锋利的武器,为什么没人挥舞呢?她曾经不解,疑惑,直到那入口即化的万灵药治愈她的时候,她感受到了那心口未曾有过的震撼。杀人她是麻木的,立刻的,她不会有任何道德感,哪怕受了伤,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即使是那种深刻的创伤。但是,欧尔,居然给了她万灵药,这只有RESF和其他精锐部队才能按粒配发的珍贵药品,就这样赠与自己……
她是什么武器呢?对于其他人来说呢?一个人造武器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谷雨只是带着微弱的笑意,那股笑意带着温暖涌入曾经被啮噬到消失的内心。
她走向退养所,只看见一个穿着紫色马甲、梳着背头的高大男人,伫立在门口。她没有摆出作战姿态,而是询问了眼前的男人有何来意。
“哎呀呀,是谷雨小姐吗?幸会幸会。”
男人以古老的贵族礼仪姿态摆出动作,微微前屈身子,然后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大手。谷雨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追问。
“如果是这样,你可以离开了。所有报告都会被正常上交。”
正当谷雨想要走入退养所的时候,侍臣氏伸出手拦住了她。
“以及,”侍臣氏带着阴森的口气说道:“招募新的队员。”
“什么?”
“纳鲁德博士最近得到了一个新的项目,需要不少新的属下,他早就听说虫化老兵威力惊人,经过演化更是有巨大的潜力,因此特意聘请您成为新团队的一份子。这一请求通过了共和国的所有标准,因此,我想您不会拒绝吧?”
“呵,”谷雨冷漠地推开门,“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我将离开。”
“那就快滚……”
还没来得及说完,谷雨的脑袋就这样在半空出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剧烈的爆炸在脚下炸开,静滞力场将她的所有情感锁死在那一瞬间。
在那一瞬间,谷雨在身体机能反应的极限情况下,没有迸发出巨大的攻击,她太疲惫了,万灵药治愈了她的伤口,但是疲惫没有。在这种疲惫中,谷雨看见了自己眼前最后的一幕:
“但是,我可是很爱护武器的一个人啊。”
她,流泪了吗?
那滴泪水就像是琥珀一样,挂在洁白的脸上,一同滞留在静滞力场中。
侍臣氏看着那被他用单分子线斩下的头颅和身体,好奇地说道:“受了这么重的伤,看来营养消耗不少,但是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恢复了,如果不是这静滞炸弹恐怕还很难带走你。虽然我也不害怕和怪物战斗,但那样就太浪费时间了。”
侍臣氏拿出超空间维度收束器——一种逆向研究太空死灵科技的超空间收纳装置——将谷雨所在的空间装入其中。
“看来RESF那小子给你灌了不少迷魂汤,居然学会反对了——只有好好清理一下污垢的记忆,才能作为正确的武器使用呢。不过话说回来,纳鲁德博士或许也会喜欢这种怪物作为武器的,呵呵呵呵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