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苏宇和那个“符华”的交谈声变得沉闷而模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琪亚娜一个人。
她靠着冰冷的铁皮柜子滑坐在地，胸口的起伏剧烈而紊乱，像是溺水的人刚刚爬上岸。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耳边又开始出现那些嘈杂的幻听。
“逃不掉的……”
“你还要害死多少人？”
琪亚娜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用疼痛压制住脑海里的声音。
不能在这里倒下。
必须处理伤口，然后马上离开这里。
离那个长着班长脸的人远一点……离所有人都远一点。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抓向放在地板上的碘伏瓶子。
没有任何触感。
她的手指就像是穿透了一团烟雾，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深褐色的塑料瓶身。
琪亚娜的动作僵住了。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不可置信地大喊，那双黯淡的眸子里只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她缓慢地、试探性地再次伸出手，去触碰旁边的棉签包。
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
“……？”
为什么？
明明刚才还能碰到……明明刚才那个男人抓着自己的时候……
那个男人。
门外，苏宇似乎结束了交谈，脚步声正在向远处移动——他大概是去前台拿热水了。
随着那个脚步声每远去一步，琪亚娜眼前的世界就黯淡一分。
耳边原本还能听到的雨声和空调运转声，像是被某种胶质堵住了一般，迅速变得遥远而失真。
身体开始变轻，那种熟悉的、被放逐在虚数空间里的失重感，正顺着脚底攀爬上来。
这感觉她太熟悉了。
那是“消失”的前兆。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张开嘴，想要呼救。
可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连空气都仿佛在排斥她的存在。
如果不抓住他……
如果不抓住那个唯一的“锚点”……
自己就会像个幽灵一样，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散，没有人能看到，没有人能听到，在永恒的死寂里独自腐烂。
脚步声停住了。
紧接着，脚步声开始折返。
“忘了拿棉签了……”
门外传来苏宇自言自语的嘀咕声。
咔嚓。
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
苏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
就在他跨入房间的那一瞬间。
色彩、声音、重力，在这个刹那轰然回归。
“……咳、咳咳……”
琪亚娜像是重新获得了呼吸权，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喂，你没事吧？”
苏宇看着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女，下意识地想要走近查看。
琪亚娜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背脊抵住了冰冷的柜子。
她在害怕。
苏宇停下了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我不靠近，你别怕，我就把棉签放这儿……”
说着，他转身准备将东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然后退出去。
就在苏宇转身迈出一步的瞬间。
琪亚娜惊恐地看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指尖又开始变得透明，原本清晰的轮廓开始像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般闪烁。
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
【系统提示：警告！检测到目标女武神正在脱离“现世锚点”范围！】
不能让他走。
绝对不能让他走远。
琪亚娜死死抓着衣角。
她不想消失。
她不想连死的资格都被剥夺。
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她答应过姬子老师的事....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音。
苏宇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什么？”
琪亚娜低着头，乱糟糟的白发遮住了她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没有抬头看苏宇，只是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缓缓地、艰难地向着苏宇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膝盖。
直到那种身体即将消散的虚无感消失，直到那只变得透明的手重新凝实。
那个距离，刚好是苏宇身旁一米左右。
琪亚娜抱着双膝，把自己缩在苏宇影子的边缘里。
过了许久，空气中才传来她干涩、充满了无力感的声音。
“就站在那里……”
“求你……别离我太远。”
看着光幕上这一行加粗的红字，苏宇的嘴角疯狂抽搐。
愉快个大头鬼啊！
一米？
这不仅意味着他上厕所、洗澡得带着她，甚至连现在这种必须回避的尴尬时刻，他都不得不像个变态一样杵在这里。
空气安静得甚至有些粘稠。
苏宇僵硬地背过身去，面壁思过般盯着墙上那张泛黄的“禁止吸烟”海报，干咳了一声。
“那个……我就站在这，绝对不回头。”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你……放心处理伤口吧。”
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是拉链被拉开的金属声。
琪亚娜死死咬着嘴唇，脸上那种因流浪而积淀的冷硬与麻木，此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羞耻感顺着脖颈爬上耳根，烫得有些发痛。
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只有靠近这个男人的背影，她的身体才是真实的。
这种不得不依附于陌生男性的屈辱感，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堪。
“……不许看。”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细若蚊呐，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