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道路,一辆镶着银纹的马车正缓缓碾过落叶。
真正令人心惊的,是马车周遭的护卫阵容。
驾车的是位猫人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除此之外,另有七名护卫以马车为核心,呈犄角之势分批拱卫。
他们形成的警戒网密不透风,别说怪物,哪怕是一只振翅的飞虫,也难以靠近半步。
忽而,马车一侧的银纱窗帘被纤细的手指轻轻掀开。
一缕阳光趁隙涌入,恰好勾勒出帘后那人——不,应当说是女神的绝世容光。
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眼尾微微上挑的桃花眸里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肌肤胜雪,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触感似要沁出水来。
待窗帘完全掀开,她的身形彻底展露,那截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曲线曼妙得足以让任何生灵失魂落魄。
一袭银色长发如银河泻地,随意垂落在腰间,发梢流转着细碎的光泽,比夜空星辰更要耀眼夺目。
光芒洒在她身上,为那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容颜镀上一层柔光,仅仅是凝望,便足以让人心神摇曳,甘愿沉沦。
“真是一场有趣的沙漠旅行呢,艾伦。”
她的声音清越如风铃,带着几分慵懒的甜意。
“可惜啊,亚莉那孩子的光辉,本就该属于‘君王’的王座,若她舍弃王冠随我离去,那份耀眼的光芒便会迅速黯淡,沦为与世间万千凡俗孩童无异的存在,索然无味。”
“对不起喔,艾伦,让你先前操的心都白费了呢。”
芙蕾雅伸了个懒腰,腰肢舒展弧度如灵蛇,眼含笑意的目光落在前方专注驾车的猫人青年身上。
“您的意愿,便是我等前行的方向。”
艾伦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是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公会那边……”
“没事的啦。”
芙蕾雅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乌拉诺斯不会计较的,他能理解我的心情。”
艾伦闻言,便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手中缰绳微微一紧,马车依旧平稳前行。
“唔……真无趣。”
芙蕾雅像闹别扭的少女般,微微鼓起脸颊,幽幽轻叹:“转眼又要回到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了。”
她心里清楚,这次出来“闹”得确实有些过分,眷族的高级战力几乎全数随行,欧拉丽那边怕是早已风声鹤唳。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
起码,她亲眼见到了一朵青涩的花苞,挣脱束缚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璀璨光辉。
而指引亚莉找到人生的真正意义,对芙蕾雅而言,也算是件足够有趣的消遣。
芙蕾雅躺倒在赫定专门为她定制的马车软床上,锦缎被褥柔软得如同云朵。
她仰望着窗外掠过的苍翠绿意,心底悄然呢喃:“我寻觅的伴侣,真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少女亚莉的确足够出色。
她从青涩懵懂的果实,出人意表地蜕变成耀眼夺目的宝石,那股蓬勃的生命力,甚至让芙蕾雅一度燃起“终于找到了”的期待。
但可惜,终究不是她。
亚莉并非芙蕾雅寻觅的灵魂伴侣。她的光芒,唯有在“君王”的王座上才能尽情燃烧,若是落入芙蕾雅的羽翼之下,那份光芒便会迅速湮灭。
倘若当时芙蕾雅执意将亚莉据为己有,这个鲜活的少女,很快就会沦为只知渴求女神宠爱的菟丝花,变得平凡而乏味,与世间万千凡俗之人别无二致。
那样的话,芙蕾雅很快就会厌倦她,然后再次踏上寻觅下一段邂逅的旅程。
因此,当时的决定,是无可奈何的。
一种令人忍不住扼腕叹息的无可奈何。
下界的旅程的确充满刺激,这一点毋庸置疑。
听见孩子们编织的斑斓故事,芙蕾雅总会忍不住弯起唇角;见证眷族成员一步步成长,她也会由衷感到欣喜。
可内心深处那片空洞,始终无法被填满。
而且,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离开欧拉丽的机会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逃离”的可能。
想到这里,芙蕾雅的心情不由得沉了几分,望向窗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贪恋,贪恋这林间的清风,贪恋这自由的光影。
正当芙蕾雅漫无边际地思索时,那双含着桃花的美眸忽然微微眯起,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前方密林深处。
那里,原本栖息的鸟群骤然四散惊飞,翅膀拍打声打破了林间的静谧,显然有异动发生。
几乎在同一时刻,驾车的艾伦,以及周围拱卫的奥塔、赫格尼等人,皆不约而同地眉头微蹙。
他们的感知本就远超常人,早已察觉到前方的异常,只是没想到,芙蕾雅竟也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
而在场众人中感知最为敏锐的赫定,此刻已然探查清楚前方状况。
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前方的异动不过是风吹草动般微不足道。
芙蕾雅轻轻拍了拍艾伦的肩膀,示意他停车。
随后,她转向身侧的赫定,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赫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女神询问,赫定当即转身恭敬回应:“发生了一场战斗,芙蕾雅大人,需要我去处理么?”
他以为是这场骚动惊扰了芙蕾雅。
“不……”
芙蕾雅闻言,黛眉微挑,脸颊浮现出几分玩味的好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们去看看。”
反正已然临近欧拉丽,不如多耽搁片刻,权当逛一逛,看看这林间能有什么有趣的光景。
赫定还未从错愕中回过神,劝阻的话语尚未出口,芙蕾雅便已起身,搭着艾伦递来的手,轻盈地走下马车。
“芙蕾雅大人!”
赫定急忙起身追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话音未落,芙蕾雅便转过头,笑吟吟地望向他。
那双桃花眸里盛着温和的光芒,却带着一种不容忤逆的气场。
赫定与她对视片刻,只能点头:“我明白了。”
其余眷族成员见此情景,也纷纷收起了劝阻的念头。
他们对芙蕾雅的忠诚深入骨髓,会无条件遵从女神的一切意志,绝不会有半分忤逆。
马车由艾伦看守,奥塔、赫定、赫格尼以及格列佛兄弟四人,则紧紧跟在芙蕾雅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请慢行,芙蕾雅大人。
”赫定始终陪伴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目光留意着脚下的路况,轻声提醒:“前方地面有不少凹陷的坑洼,当心绊倒。”
“知道啦,赫定。”
芙蕾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无半分不悦:“你总是把我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我还没笨到连路都走不稳的地步呢。”
对于赫定这般近乎过度的保护,她早已习惯,也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并未放在心上。
穿过一片枝叶交错的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狼藉的“战场”,已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是格雷·沃夫灰狼,还是群狼。”
赫定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语气平淡地陈述:“这种程度的怪物即使是lv1的冒险者应付起来也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战场中心的身影上,补充道:“更别说,是个人类孩子。”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战场中央站着一个黑发少年。
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他手握一把漆黑的太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刀柄处早已被鲜血浸透,握得发白。
少年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劲装,数十道裂口纵横交错,深者可见翻卷的血肉。
浅处也凝结着暗褐色的血痂,左手的护腕早已崩碎,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滴落,砸在刀鞘上,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
包围着他的,还有三只呲牙咧嘴的沃夫灰狼,青灰色的皮毛上沾着血污,幽绿的眼睛里满是凶戾。
地面上,躺着一具灰狼的尸体,黑红色的血液顺着石块的纹路蜿蜒而下,在少年脚边积成一滩粘稠的血洼,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赫定不再说话,奥塔和赫格尼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场中景象,便立刻收回目光,静立在旁,等待着芙蕾雅的下一步指示。
芙蕾雅那双含着桃花的眼眸,却牢牢锁定在少年身上。
在女神的眼中,寻常的表象毫无意义,她能清晰地看见一个人灵魂深处的色彩与轮廓。
片刻后,一抹极淡的失望,从她眼底悄然划过。
她平静地注视着那在绝境中仍在垂死挣扎的少年,薄唇轻启:“真是浑浊不堪的灵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