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对。”
突兀的反对声让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在天羽纯身上。原本即将尘埃落定的议题,因这句话再度陷入停滞。
“啊啦,天羽同学你刚才说的反对是指?”坂柳有栖笑眯眯地追问,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意外。
“将点数汇聚在一人身上这一点,我不反对。”天羽纯语气平静,且字字清晰,“但我不认为我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葛城康平微微一怔,眉间掠过一丝错愕;坂柳则依旧端着优雅的笑容,似在等他下文。
“首先,因为谣言的原因,我过于显眼了。”天羽纯继续道,“哪怕只是正常行动,也会引来其他班的关注。其次,我对班级内部的事务并不上心,也无意介入班级之间的纷争。”
“也就是说,”坂柳轻声接口,“天羽同学不打算率领班级?”
“是的。”天羽纯点头,声音不疾不徐,“我认为有坂柳同学与葛城同学统帅班级已经足够,我没有必要再插手。”
话音落下,中立派里那几个“天羽纯拥护者”立刻蔫了:正主都说不当领头羊,她们再起哄也没意思,只能把“可惜”写在脸上。
坂柳有栖同样感到意兴阑珊:三足鼎立的游戏忽然变成两军对垒,对手还是她认为“不够看”的葛城康平,舞台的灯一下子暗了许多。
在她眼里,天羽纯才是能让棋盘活起来的“变数”,如今变数主动退场,游戏顿时少了颜色。
“那……该由谁来保管点数啊?”不知谁小声抛出疑问,把坂柳有栖飘远的思绪拽回现实。
还未等坂柳有栖反应过来,天羽纯率先开口道:“我推荐白石飞鸟。”
这个名字宛如石子落水,教室里泛起一圈清晰可见的涟漪——惊讶、错愕、恍然,各种表情在众人脸上快速切换,连坂柳与葛城也短暂地怔住。
“咦?天羽君要选我吗?”
被点名的少女微微侧首,金色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至胸前,衬得那双紫眸愈发清澈。她身材虽不及神室真澄那般“汹涌”,却也曲线玲珑,在窗外晨光的勾勒下,自有一份安静而优雅的魅力。
坂柳有栖饶有兴致地打量白石飞鸟。至今为止,她与这位金发少女的交流屈指可数,了解也仅限于表面:平日举止文静,因出众的外貌被班级里的男生奉为“麦当娜”,却从未见她主动与天羽纯以外的人搭话,给人一种喜欢独处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白石身处中立派,对班级内部的权力争斗始终采取观望态度。
如今,天羽纯却点名推荐她——难道这位“文静的花瓶”身上,有什么自己未曾注意到的特殊之处?
坂柳有栖眯起紫眸,视线在天羽纯与白石飞鸟之间来回扫动,轻笑一声:“呵呵,有点意想不到呢。天羽君能说明一下理由吗?”
一旁的葛城康平同样皱起眉头。他至今未与白石飞鸟有过深入交流,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只能静待天羽纯的解释。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天羽纯耸耸肩,语气平静,“葛城同学刚才不是说了吗?班里的大家都是同伴,可以互相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讲台:“点数放在谁身上都一样,又不会凭空消失。还是说——坂柳同学不信任班级里的同伴?”
真有一手呢,天羽君。
白石飞鸟在班级里人气不低,并且也是中立派的成员,如果坂柳有栖在这时表示自己不信任对方,难保坂柳派不会重演刚刚葛城派的窘境。
坂柳眯起紫眸,唇角却勾起优雅的弧度:“没这回事。既然天羽同学都推荐了白石同学,那就让她负责管理点数吧。”
“我也没意见。”葛城康平双手环胸,点头附和,“使用时大家一起讨论即可。”
白石飞鸟眨了眨眼——自己这是要被班级“钦定”了吗?
“不过,”天羽纯忽然又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即将落幕的戏码再次悬停,“这只是我的推荐。必须征得白石本人同意。若她不愿意,我们没理由强迫她。”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压的叹息——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无奈,众人只能把希冀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白石飞鸟,盼她点头,好让这场漫长的议题画上句号。
白石飞鸟把食指抵在下巴上,沉吟片刻,轻声道:“嗯~老实说,我对管理点数什么的……真没什么兴趣呢。”
——得,又要重新选人了。
“不过——”白石飞鸟话锋一转,抬眸望向天羽纯,紫眸里泛起柔软的笑意,“如果天羽君希望我来担任的话,那我很乐意接受哦。”
“唔?那就拜托你了。”虽然有点困惑,但为了尽快落幕,天羽纯还是顺势拜托。
白石飞鸟眉眼弯弯,嗓音轻软:“好的呢。”
话音落下,教室里立刻投来几道羡慕又嫉妒的目光——目标直指两人。
就这样,A班的第一个集体决策诞生:每个月保留一半个人点数,点数的管理人由白石飞鸟担任。
总算甩掉了烫手山芋,天羽纯松了口气。刚好也到了下课时间,他便立刻离开了教室。
天羽纯一路来到了中庭,这里有设立一个休息区,有着几部自动贩卖机,出售着一些简易食物和饮料。
天羽纯拿出手机扫了下付款码,头也不回地询问身后:
“要喝什么吗?”
“谢谢,和天羽君一样的就行。”白石飞鸟的声音平静自然,丝毫没有为被察觉而惊讶。
天羽纯按下按钮,取出两罐上次森下蓝塞给他的甜咖啡,将其中一罐递过去。
白石飞鸟道了声谢,接过却不急着拉开,而是捧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易拉罐的边缘,像在感受残留的体温。
“找我有事吗?”天羽纯啜了一口咖啡,侧眸看向身旁的白石飞鸟。
“嗯,我好奇——为什么天羽君会选择我。”少女微微抬眼,紫色的柔光映在她眸底,像是要一眼望穿少年的心思。
“唔。”天羽纯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硬要说的话,有两个理由,不过都挺无聊的,你真要听?”
“还请告诉我。”白石飞鸟点头,声音轻却认真。
“第一,我在班里能说上话的人不多,而你是我熟悉的人里最可靠的。”
“啊啦,被这样夸奖,我很高兴呢。”白石唇角弯起,“另一点呢?”
“第二,若论能力还能与葛城或坂柳并肩的,A班里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话音落下,中庭的风掠过,吹得易拉罐表面细微的沙沙作响。白石飞鸟没有再接话,只是保持着那抹温软的笑;天羽纯也不急,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咖啡,随手将空罐抛进垃圾桶,发出清脆的“咚”。
就当他转身欲走时,少女才轻声开口: “天羽君在来这所学校前,和我见过面吗?”
“没有。”
“那为什么?”
天羽纯回头,目光落在她眼底的紫意上,语气淡然:“凭感觉。”
白石飞鸟怔了一瞬,再抬眼时,少年的背影已融进教学楼的阴影里,只余风拂过的咖啡香,轻轻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