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就是你哟,天羽同学。”
坂柳有栖的尾音轻软,却像一根冰针,直直钉进天羽纯的耳膜。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颤,面色瞬间复杂。
——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在天羽纯的印象里,坂柳有栖是个支配欲极强的人。她将自己视为棋盘外的棋手,把其他人视为棋子,把胜负当消遣;她不在乎任何人的损益,只求自己愉悦。支配欲与傲慢,在她身上几乎写成了第二层皮肤。
可如今,这位“棋手”竟提出把全班——包括她自己的个人点数汇聚到天羽纯手里?换句话说,她也要把坂柳派的命脉交到他这个“局外人”的掌中?
……怎么想都不对劲。
方才坂柳有栖提出将点数交给中立派的某人保管时,天羽纯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中立派中埋了暗子。
如此一来,表面上全班的个人点数看似是交给了中立派的某人,实则回流到了坂柳派——典型的声东击西。
可眼下,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自己身上,那道银发身影却笑得云淡风轻——仿佛早算到他会拒绝,甚至算到他拒绝后的一切连锁反应。
——猜错了?还是更深的陷阱?
不,现在不是猜谜的时候。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天羽纯刚要开口回绝,话还在舌尖打转,户冢弥彦已抢先一步蹦了出来。
“啥?把重要点数交给他保管?开什么国际玩笑!”户冢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指甲刮过黑板。
天羽纯张了张嘴——我本就没打算接这烫手山芋,但你这态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弥彦!”
葛城康平低喝一声,目光如闸刀落下。户冢弥彦立刻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嘟囔,却乖乖收声。
然而,坂柳有栖可没打算没放过他。
“啊啦?”银发少女微微侧首,语调优雅得如同深宅里的大小姐在午茶会上轻拨银匙,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挑拨,“能请户冢同学具体说说,天羽同学到底哪里不行呢?依我看,以他的能力——怎么想都比葛城同学更可靠吧?”
一句“比葛城同学更可靠”精准踩中户冢弥彦的逆鳞。刚被压下的怒火瞬间沸腾,他猛地甩开葛城的视线,指向天羽纯的指尖都在发抖:
“别开玩笑了,坂柳!这家伙除了开学第一天耍小聪明,看破了几条规则外,其他时候从来没管过班级里的事吧!”
“不仅如此,他还天天跟外班的女生厮混在一起!谁知道哪天就把情报全卖了!这种人,凭什么比得过葛城桑!”
完了。葛城康平内心苦涩,沉痛地阖上眼——他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山呼海啸般的展开。
“哈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道女声率先拔高,“要不是天羽同学那天看破校方隐瞒的规则,你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好吗!”
“差劲!”
“居然仅仅是和其他班的人关系好,你就怀疑天羽同学背叛班级?户冢同学真是不可理喻!”
“没想到葛城同学的亲信居然是这副德行,该不会整个葛城派的人全都是白眼狼吧?”
先是中立派中的某个女生率先起了头,坂柳派的其他人立刻应声而上。
顿时,中立派和坂柳派(主要是女生)的人宛如达成了某种默契,两股声浪瞬间汇成合唱,默契得像是排练过——目标只有一个:把户冢弥彦怼到自闭。
势单力薄的户冢弥彦被四面八方的谴责轰得连开口空隙都没有,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下一波声浪拍回喉咙。火力迅速蔓延,从个人上升到整个葛城派,连珠炮般的指责把空气都炸得发烫。
啊啊,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啊。
天羽纯冷眼旁观,漠然俯瞰台上突变的闹剧——导火索是户冢弥彦,点火人则是坂柳有栖。
她早就察觉户冢弥彦对我暗怀不满,于是精心选择今日、此刻,将其引爆成公开炮火;再让坂柳派与中立派顺势合流,把个人指责升级为对葛城派全体的声讨。两股浪潮一合,葛城派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
面对铺天盖地的谴责,葛城派起初还试图好声好气辩解,可浪潮越涌越高,反驳声很快被淹没,连己方阵营里也开始冒出埋怨——矛头直指户冢弥彦。
葛城派内部居然都开始了内斗。
内斗的火种一旦点燃,便呈燎原之势。再退半步,便是满盘皆输。
——将军了,葛城同学。
天羽纯微微侧目,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葛城康平,等待他落下那枚或许能逆转局面的棋子。
“够了!”
葛城康平一声低喝,像重锤砸在桌面,葛城派内部的争吵瞬间哑火。
众人齐刷刷望去,只见他背脊笔直,眉宇间却压着沉沉的雷云;户冢弥彦缩了缩脖子,心虚得几乎要钻进地板缝里。
事已至此,连他这样头脑简单的人也看明白了——正是自己一时口无遮拦,把整艘船拖进了漩涡中心,而掌舵人如今已被推到悬崖边缘。
就在户冢弥彦咬着牙,准备挨一顿痛斥时,葛城康平却大步越过他,径直走到天羽纯面前。
空气骤然安静。
“天羽同学。”葛城康平深吸一口气,随即一躬到底,声音沉稳而清晰,“我为弥彦的失礼向你道歉。他只是太想维护我,才说出那些混账话,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教室里连呼吸声都凝固了。
派系领袖当众低头,这一弯腰仿佛把葛城派所有人的自尊也一并折了下去。
户冢弥彦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天羽纯垂眸看着面前紧绷的脊背,心不由得为葛城康平感到唏嘘。明明是手下闯的祸,最后却由领袖亲自收拾残局;连道歉都要替对方完成——葛城康平是清楚户冢弥彦拉不下脸,才把这副重担扛到自己肩上。
再去责备,未免也太可怜了。
想到这,天羽纯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得到这句赦免,葛城康平才缓缓直起腰,转身望向仍僵在原地的户冢弥彦,声音低沉却不容拒绝:
“弥彦,你也来道歉。”
“唔,对、对不起。”
户冢弥彦嗫嚅着低头,语气里的不甘像未熄的火星,却不敢再窜出火苗。
天羽纯平静地点头,将这段插曲轻轻揭过,仿佛只是掸去袖口的一粒灰尘。
至此,教室里的火药味终于散去。葛城康平重新面向众人,嗓音沉稳而温和:
“我知道大家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我们都是身处于同个班级,并且未来三年都朝着同一个目标一起努力的同伴。因此我希望大家能够放下对彼此的猜忌,相互信任。”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投向讲台:“我认为坂柳同学的提议非常合理,所以从下个月起,我愿意将一半的点数交由天羽同学统一管理。”
有了葛城康平带头,葛城派的其他成员也纷纷附和;坂柳派与中立派也顺势点头,仿佛天平两端同时加码,局面瞬间尘埃落定。
[你们没意见,但我有意见啊!]
天羽纯在心底无声呐喊。照这趋势,“班级金库”的烫手山芋必定会滚到自己怀里。
为了守护我的平稳日常,必须立刻行动,一定要把这口锅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