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老师,轻点……”
火辣辣的刺痛从手臂传来,鹰有傀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茶柱佐枝一记凌厉的眼刀钉在原地,只能僵硬地任她摆布。
“现在知道疼了?”茶柱手上沾满酒精的棉签毫不留情地压在那片狼藉的伤口上,力道仿佛想要报复一样加重,“刚才拿着针管往自己身上扎的时候,那副‘不答应就同归于尽’的气势去哪儿了?嗯?怎么现在擦点酒精就怂成这样?”
这是怂不怂的事?这个怕是有点痛哦。
棉签每碾过一寸皮肤,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灼痛,鹰有傀疼得龇牙咧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哼,好了。”茶柱终于撤回手,将染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这就好了?”鹰有傀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片红肿发亮、还在渗着零星血珠的伤口,嘴角抽了抽,“倒点酒精消个毒就完事了?连块纱布都不给?老师,您这该不会是趁机打击报复吧?”
持续的刺痛让他的抗议里仿佛都带上了真实的怨气。
“无礼。”茶柱一记手刀不轻不重地敲在他头顶,语气严厉,眼底却没什么怒意,“老师怎么会跟学生计较。不过是个针眼,拔的时候可能划伤了点,还包扎?我怕没包扎完它就自己愈合了。”
她转过身,看向一片狼藉的桌面——散落的烟灰、凝固的血渍、歪倒的器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搞不懂这小子。
明明前一秒那股疯狂的气势连身为老师的她都感到一瞬的窒息。怎么转眼间,又变回这副会因为一点酒精疼得龇牙咧嘴、还敢跟老师顶嘴的普通学生模样了?
或者说,这才是他伪装下的本来面目?
就在她转开视线的刹那,鹰有傀脸上那夸张的痛楚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了毫无波澜的平静。
本质果然还是老师。
鹰有傀冷静地观察着茶柱的背影,从刚刚的交谈中,他并没有发现茶柱排斥学生这种“没大没小”却更显亲近的互动方式,甚至说,有点受用?或者,她本身就偏好这种性格?
鹰有傀迅速调整了内心对茶柱的交流策略,将今后的互动模式,锚定在 “保有基本尊敬,但可以适度展现‘活泼亲近与吐槽” 的区间。
在“必须留在初始班级”这条铁律之下,和班主任处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
“对了,老师,”他按住手臂上逐渐停止渗血的针孔,仿佛随口问道,“举报我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怎么,想报复?”茶柱正用打湿的毛巾擦拭桌面血渍,头也没抬,“死心吧。举报信是匿名投递的,这所学校的举报箱上可不会没有监控正对着你。”
鹰有傀眼神微凝,匿名毫无意义。
能在开学第二天就近乎笃定地判断他是冒牌货,并果断采取行动的人。
除了那个自称“学妹”、开学时就表现出异常关注的栉田桔梗,还能有谁?
可她是如何确定的?又为何对他抱有如此强烈的恶意?
即便真的认出了原先学校的人并怀疑其身份,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观察或者试探吧,怎么想都不应该在第二天就直接举报。
他不怕自己和她爆了?是栉田桔梗觉得自己没法锁定她?还是她觉得鹰有傀一定会在举报中退学,根本不会有后续?
想不通,但无需多想。
既然确定了目标,那么,就没有人能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后,还能全身而退。
“老师,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他直起身,“虽然都处理干净了,但这身衣服还是得回去换掉。”
茶柱没有阻拦,依旧专注于清理桌面。直到鹰有傀的手握住门把,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不,确实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鹰有傀动作一顿,转过身,脸上适时露出为难的神色:“老师,我虽然答应了这学期会‘酌情帮忙’,但前提是不违反我的原则。您看我现在这‘阴郁孤僻’的人设,在班上讲句话都难。”他指了指自己厚重的刘海,“您真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当然能。”茶柱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倚着桌沿看向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阴沟里的老鼠,也会有同类结伴而行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深意。”茶柱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如果为了赚钱,连青春里本该有的、轻松的人际交往都彻底舍弃,是不是有点可惜?不过你还需要伪装,不能太显眼。那么,去找个同样不起眼的人,试着交个朋友如何?我想想,你的前桌,绫小路清隆,怎么样?离得近,平凡不起眼,互动也不会引人注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鹰有傀脸上,仿佛带着一种近乎师长的温和劝诫: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学生。我不希望你的三年,完全在违心的面具下孤独度过。当然…”
她的语气微妙地一转:
“你也可以把这当作,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
鹰有傀沉默地看着她,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但他看到的,似乎只有一种混杂着教师责任、个人目标与某种复杂期待的认真。
“好吧。”他最终妥协般地耸耸肩,“如果他真的足够不起眼,和他接触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随你。”茶柱不再多言。
鹰有傀再次转身,手握上门把。
“你知道,”茶柱的声音再次从他背后传来,很轻,却清晰,“我刚才为什么没有拒绝你的‘交易’吗?”
鹰有傀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给出了一个最符合逻辑的答案:
“因为一百万点数,确实很多?”
茶柱被这个过于现实的答案噎了一下,随即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对,因为一百万点数,确实很多。”她重复道,笑声里听不出嘲讽,只有一种笃定的平静,“多到我根本不认为你能在这一学期内还清。”
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你刚才所做的一切,与其说是摆脱了为班级而战的义务,不如说,只是把那个期限往后推迟了一个学期。”
“我答应你,不是因为我认可你的方式,或者相信你的能力。只是,”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我不希望合作之初,就埋下太深的芥蒂。仅此而已。”
她打心底里认为,在这所奉行实力至上主义的学校里,一个新生绝无可能在第一学期的短短四个月内,赚取一百万个人点数。
尤其是这个新生还是出现在D班。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走廊的光漏了进来。
鹰有傀背对着她,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臂,随意地挥了挥,声音顺着门缝飘回,轻松得甚至带着点笑意:
“放心啦,老师。别的不敢说……”
“赚钱,我可是专业的。”
门轻轻合上。
走廊的光被隔绝在外,办公室内重归昏暗与寂静,只剩下未散的烟味,和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窗外清风吹入,桌上鹰有傀没看清的个人档案被一点点吹开。
但上面的信息并不属于鹰有傀想象中的自己,而是——
绫小路清隆。
“专业吗?可惜专业在绝对压倒性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作用,我对你。”
“并不存在任何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