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队传来的警告比预想中来得更温和,却也更具压迫感。
没有正式的传令兵,亦无地狱蝶引路。例行晨会结束后,那个常年眯着眼的老人,在空旷的道场内叫住了卯之花烈。
“四番队最近在流魂街的动作,有些大了。”
山本元柳斋重国拄着拐杖,背对大门。他的声音低沉,在木质地板上激起细微的震动,“救死扶伤固然是本分,但若翻动了不该翻的土,难免会弄脏羽织。”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道场内,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盖住了卯之花烈的脚尖。
这是敲打。
既警告她适可而止,也暗示他已察觉蓝染一方的异动,要求双方维持尸魂界表面的平衡。
“总队长大人言重了。”
卯之花烈双手交叠于袖中,面容平静,“医生眼里只有病患,没有泥土。若为了剔除腐肉而不小心踩坏了几株花草……那也是为了保命,不得不为。”
山本元柳斋转过身。那双苍老的眼睛半开半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空气沉重了几分。
“好自为之。”
……
回到四番队队舍,卯之花烈屏退左右,径直走入综合救护所的地下实验室。
她并未因总队长的警告而收手。相反,动作必须更快。
实验室内,虎彻勇音正对着显微镜调整焦距。载玻片上是一滴暗红色的血液样本——源自昨晚那个偷袭的半虚化死神。
“队长,分析结果出来了。”
勇音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捏着报告单的手指骨节泛白,“样本中的灵子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崩坏。其中混杂着极高浓度的虚灵压,这种融合精度,绝非自然感染。”
“人为诱导变异。”
卯之花烈接过报告,视线扫过那些畸变的数据,“有人试图打破死神与虚的界限。这滴血的主人生前拥有席官级灵压,但在药剂催化下,灵魂须臾间便被吞噬,沦为杀戮机器。”
“到底是谁……”勇音咬着嘴唇,“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实验?”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若不干预,会有更多受害者。”
卯之花烈将报告单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张,黑色的灰烬飘落在桌面上。
“勇音,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四番队在流魂街的义诊转为‘常态化巡诊’。重点由‘治疗’转为‘预防’和‘健康教育’。”
“预防?”勇音不解。
“给所有就诊居民发放特制的驱魔香囊。”卯之花烈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在里面加了特调的灵子稳定剂。虽不能解毒,但若有人再次注射这种药剂,香囊内的药物会立刻引发排异反应,使受害者陷入假死,而非虚化。”
只要不变成怪物,蓝染的实验数据就会出现偏差。
一旦数据出现偏差,那个追求完美的男人就不得不停下来排查漏洞。
这是她的棋局。
安排好队务,夜幕已笼罩瀞灵廷。
卯之花烈回到队长室,提笔写下两张便条。
第一张给雏森桃:【小桃,秋意渐浓,注意添衣。上次你提及的噩梦或许源于压力。此香囊置于枕边可助安眠。无论所见为何,请相信直觉。】
第二张给松本乱菊:【乱菊,酒多伤身。若觉寒冷,四番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有些事若看不清,不妨闭眼用心感受。那人的笑容背后或许藏着深渊,但切勿因此跌落。】
她将便条连同两个紫色的特制香囊交给心腹队员,分别送往五番队和十番队。
这是她给那两个女孩的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卯之花烈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
斩魄刀被留在了刀架上。她将长发束起,推开窗户。夜风微凉,带着湿气。
今晚的目标是流魂街七十八区——那个在情报中被反复提及的“禁区”。根据乱菊醉酒时的只言片语,以及市丸银的行动轨迹,那里极可能是蓝染的关键据点。
正欲跃出,窗棂上突然传来两声轻响。
“笃,笃。”
卯之花烈动作一顿。
窗外并没有树影,只有一道娇小的身影倒挂在屋檐下,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说话?二番队的……碎蜂队长。”
碎蜂松开脚上的灵力吸附,轻巧地翻身落在窗台上。她穿着全套刑军装束,背负短刀,眼神复杂地看着卯之花烈。
“你要去七十八区。”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如果是呢?”卯之花烈看着她。
“那里很危险。”碎蜂站直身体,语气生硬,“二番队的眼线报告,近期该区域有不明灵压爆发,已有数名队员失踪。你一个医疗番队的队长,孤身前往那种地方……是想给隐秘机动增加收尸的工作量吗?”
话语带刺,但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卯之花烈看着眼前这个别扭的后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碎蜂队长的意思是?”
“我带路。”
碎蜂转过身,背对着卯之花烈,“作为隐秘机动总司令,我有义务排查流魂街隐患。顺便……监视某些擅自行动的队长。”
说完,她脚尖一点,整个人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低语:
“跟不上就别勉强,我不会等你。”
卯之花烈看着那道消失的残影,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
“真是个……负责任的孩子呢。”
下一刻,她的身影也凭空消散。
速度之快,连窗台上的积灰都未曾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