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企谷八幡说完,就低下了头,等待着审判。
哭声,或者尖叫。
或者直接一巴掌扇过来。
他都认了。
旁边的雪之下雪乃,放下了手里的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
一秒。
五秒。
十秒。
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比企谷八幡疑惑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由比滨结衣没有哭。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但她的脸上,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
那抹红色,从她的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个……”
由比滨结衣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里面水汪汪的,但那不是泪水。
“小企……”
她对自己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昵称。
“你……是第一个,会对我做的东西,说实话的人。”
比企谷八幡的脑子,宕机了。
“诶?”
“以前,大家都会说‘哇,结衣好厉害’,‘很好吃哦’……只有你,只有小企你,会直接说出来。”
由比滨结衣的双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裙角。
“虽然……虽然很难听,但是,我,我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有点开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比企谷。
“小企,原来是这么温柔的人啊。”
温柔?
我刚刚建议你去投-毒杀人,你管这叫温柔?
你的大脑构造是什么样的?草履虫吗?
比企谷八幡的世界观,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然后碎裂。
由比滨结衣看着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看着他手里的那块黑炭,眼神变得迷离起来。
她忽然问了一个,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的问题。
“呐,小企。”
“如果是毒药的话……”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病态的期待。
“小企会吃吗?”
【叮!日常任务已完成。】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像是敲响了地狱的丧钟。
比企谷八幡看着眼前这个脸颊绯红的少女,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个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笑容的雪女。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不是掉进了地狱。
而是,他亲手,打开了两扇通往不同地狱的大门。
而他自己,就站在这两扇门的中间。
无路可逃。
比企谷八幡的声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一个送命题。
他看着由比滨结衣那张潮红的脸,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呆滞的模样。
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扭曲的期待。
她真的相信,自己会吃。
而另一边,雪之下雪乃放下了书,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比企谷八幡能读懂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的东西。
那是审视。
她在看他会怎么选。
他的答案,将决定他在这间活动室里的生态位。
是成为由比滨结衣的专属宠物,还是继续当雪之下雪乃的观察样本。
两个选项,通往的都是地狱。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逻辑的废墟里,找出一条求生的窄路。
“那个……由比滨同学。”
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灌了铅。
“关于毒-药的定义,其实很广泛。比如,过量的糖分,对人体来说也是一种……”
“比企谷君。”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垂死挣扎。
是雪之下雪乃。
她站了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由比滨结衣做的黑炭。
她没有用手直接碰,而是隔着包装袋,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
“在你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定义这个物体。”
她将那块黑炭举到由比滨结衣面前。
“由比滨同学,你声称这是‘饼干’。”
“是的!虽然烤得不太好……”由比滨结衣有些底气不足。
“不。”雪之下雪乃否定得干脆利落,“从成分上看,它的主要构成物质是碳化物,混合了过度加热后产生复杂苯环类物质的油脂,以及未能充分反应的糖和面粉。从物理性质上看,它的硬度远超正常烘焙食品的范畴。”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块黑炭,移到了由比滨结衣的脸上。
“所以,它不是‘没烤好的饼干’。”
“它是一块工业废料。”
由比滨结衣的脸,白了一下。
“雪乃酱……”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雪之下雪乃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向他人提供这种可能危害健康的物质,并诱导其食用,这种行为本身就存在问题。”
她把矛头,直指由比滨结衣。
比企谷八幡愣住了。
他以为雪之下会看戏,或者嘲讽自己。
但他没想到,她会直接下场,攻击由比滨结衣。
这不是在帮他解围。
这是一种……领地宣示。
“为他好,就应该提供有益的,正确的食物。”雪之下雪乃寸步不让,“而不是用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自制品,来进行情感绑架。”
“我才没有绑架!”由比滨结衣的声音大了起来,“小企他懂的!他知道我的心意!对吧,小企?”
皮球,又一次被踢回了比企谷八幡的脚下。
他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抽搐了。
“我……”
“比企谷君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雪之下雪乃再次截断了他的话。
她转过头,看着比企谷八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作为侍奉部的部长,我有责任对部员的行为进行监督和矫正。”
“你的第一个错误,就是试图食用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她说着,将那块黑炭扔进了垃圾桶,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第二个错误,就是对比人毫无底线的示好,产生了不该有的动摇。”
她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比企谷八幡的内心。
“我,我没有……”比企谷下意识地反驳。
“你有。”雪之下雪乃肯定地说,“你的犹豫,就是证明。你这种人,最容易被廉价的温柔所迷惑,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