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只精英人偶同时启动。
战斗以最残酷的形式直接进入最**。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杰佩托将它的控制力发挥到了极致。这些暗紫色的编织体从六个方向压来,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精确计算过的致命效率。
我的战场瞬间被切割、填满。
四十只精英人偶将我围在中央。它们手持的丝线刀刃上,浮动着不稳定的紫黑色能量光晕——粗糙的以太附魔,模仿着勒忒以太刃的能量特征,却远不及那种凝练与致命。它们的攻击方式混合了雅的凌厉突刺与勒忒的诡谲角度,刀光织成一张毫无间隙的网。
但这并非最棘手的。
棘手的是节奏。杰佩托的操控精细入微,四十只人偶的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当我格开正面的三记劈砍,侧后方必有四道刺击同时抵达。刚用戟杖荡开左侧的围攻,右侧和上方的刀刃已至喉间与头顶。没有一秒停顿,没有一丝可供喘息的空隙。受伤或能量输出不稳的人偶会立刻后撤,丝线涌动间伤口便开始弥合,而另一只状态完好的会精准补位,攻势的强度与密度始终保持在我防御的临界点上。
这感觉就像在与一个拥有四十具身体、却共享同一个冷酷大脑的怪物作战。更可怕的是,这个大脑的攻击目标远不止我的身体。
一股冰冷、粘腻的异种感知,正顺着我与环境以太的每一次微弱交互,试图钻入我的能量回路。那是杰佩托的意识触须。它不仅仅在宏观上统治着这片空间的能量,此刻更试图微观入侵,想从内部瓦解我的熔炉运转,直接接管或污染我的力量源泉。
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在体内构筑起精神与能量的防线,顽强地抵抗着这种无孔不入的侵蚀。内忧外患同时爆发,我的注意力被撕扯成碎片。对外要预判几十把刀的轨迹,对内要守住能量回路的门户,同时,我还必须彻底放弃从环境中直接汲取能量的幻想——每一次尝试引动外界以太,都如同在杰佩顿牢牢攥紧的拳头里抠沙子,效率低得可怜,且会立刻暴露更多可被入侵的缝隙。
我被迫进入一种纯粹消耗的模式。熔炉储存的能量如同正在泄露的水池,每一记格挡,每一次闪避,维持焰翼悬浮,甚至抵抗精神入侵,都在加速它的枯竭。
戟杖在我手中化作一团暗色的光影,杖身与丝线刀刃碰撞出密集如雨的尖啸。我放弃了所有大范围或需要蓄力的攻击方式,转而采用最省力、最直接的格挡与小幅度的精准刺击。我的反应在特训后足以跟上这种速度,但也仅仅是跟上。汗水浸透内衬,肌肉因持续的高强度输出而发出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眼角余光里,紫红与苍蓝的光影在更外围的区域激烈地闪烁、碰撞。雅和勒忒显然也陷入了各自的苦战。她们的动作比我记忆中的更谨慎,更注重效率,这意味着她们面临的压迫感同样巨大。几声压抑的闷哼和能量护盾破碎的脆响传来,她们受伤了。但我无暇细看,也无从分心。我自己的处境已如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任何一丝疏忽都意味着坠落。
时间在高度紧绷的神经中模糊。五分钟?十分钟?炉心的储备下滑到一个危险的红线。我的动作开始出现微不可查的迟滞,一次本应完全格挡的攻击,让刀尖擦过了我的左臂,作战服被划开,皮肤传来灼热的刺痛。
然而,正是在这逼近极限的压力下,某种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开始在痛苦与疲惫中自动调整。对那几十道攻击轨迹的预判,从有意识的艰难计算,逐渐向一种模糊的“直觉”过渡。我开始“读”懂杰佩托操控的韵律——它终究存在极限。同时精细操控上百单位,维持高强度的攻击频率,还要分神入侵我的回路,这精密如机械钟表般的系统,其齿轮咬合间必然存在微小的、规律性的间隙。
这些人偶模仿了我们的战斗技巧,但丝线编织的身体的物理上限不如我们。它们的“变招”速度比真正的雅慢上一些,它们“诡变”的突然性比勒忒的真正闪烁逊色不止一筹。它们的力量源自背后的丝线传导,一旦我的戟杖以特定角度切入,就能短暂地切断或干扰这种连接,制造出比直接攻击身体更有效的硬直。
适应。我在生死线上挣扎着适应。
当又一次合击袭来时,我没有再试图滴水不漏地格挡。我深吸一口气,熔炉剩余的能量被集中调用,但不是用于防御。
我使用降活性力量。
意念锁定右侧七只人偶脚下的一片区域。能量无声释放,那片区域的分子运动瞬间减缓,空气变得粘稠如胶。七只人偶的动作齐齐一僵,虽然只有不到半秒,但完美的合击阵型出现了一道缺口。
我动了。身体如游鱼般从缺口中滑出,戟杖顺势横扫,杖尖精准地划过三只人偶腿部与躯干连接的丝线节点。丝线崩断的细微声响传来,三只人偶失去平衡。
压力骤减一丝。就是这一丝空间,让我得以将更多的心神从纯粹的防御中解放出来,转而投向那无所不在的、试图入侵的能量触须。
我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守。我开始有意识地引导炉心能量,在回路的关键节点设下“陷阱”,当杰佩托的意识触须再次探入时,迎接它的是骤然爆发的、反向的能量逆冲。
一次,两次。那冰冷粘腻的感觉出现了明显的退缩和惊怒的波动。
就是现在。
趁着杰佩托的入侵受挫、控制出现微小波动的刹那,我的意识再次向外延伸,不再是大规模抢夺,而是像最狡猾的窃贼,瞄准它庞大控制网络中,因刚才扰动而产生的一个短暂“数据溢流”节点,悄无声息地“偷取”了一小股纯净的以太能量。
涓涓细流汇入炉心,干涸的水池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补充。
我终于有余力,用更清晰的感知去观察整个战场。
雅的状态很糟,但她的刀更稳。她放弃了所有大范围的华丽招式,每一刀都简洁到了极致,只追求最快、最直接地破坏人偶的核心或主要关节链接。她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围困她的精英人偶数量明显减少,地上散落着大量被精准剖开的丝线残骸。她在用惊人的战斗经验,硬生生在模仿的刀网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勒忒与科赛特斯的配合达到了新的高度。她不再追求绝对速度的碾压,而是将速度与科赛特斯提供的实时轨迹预测结合,进行着高效而节能的闪避与反击。她的移动轨迹变得更加难以捉摸,时而融入环境阴影,时而以小幅度的超高速折返制造残影迷惑对手。虽然呼吸急促,自身能量水平降低,但她周围倒下的敌人数量正在快速增加。
我们三个人,都在绝境中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适应与进化。
而当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自己的战场,并且能够调用哪怕一丝额外的能量时,战局开始倾斜。
我使用增活性力量。
意念锁定一只正欲扑上的人偶胸腔能量节点。微小的活性注入,节点内的能量平衡被打破,瞬间引发小规模的内爆。人偶的胸膛炸开一个窟窿,动作戛然而止。
我不再仅仅格挡和刺击。我开始结合对丝线结构的理解,运用精细的活性操控,进行定点破坏。效率成倍提升。
一只,两只……围困我的精英人偶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减员。压力进一步减轻,让我能“偷取”更多环境能量,施展更有效的技能。良性循环开始建立。
杰佩托显然察觉到了这致命的转变。剩余的所有精英人偶同时发出刺耳的能量尖啸,攻击变得愈发疯狂,不惜以伤换伤,试图挽回颓势。但大势已去。我们三人如同三块被磨砺得越来越锋利的岩石,开始反向碾碎涌来的潮水。
球形空间中央,那巨大的“细胞核”结构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光!所有还在战斗的精英人偶,无论远近,身体同时一僵,随即化作一道道暗紫色的能量流,脱离战场,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核心结构。
那些澎湃的暗紫色能量流在“细胞核”结构外围的虚空中汇聚、盘旋,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能量漩涡。核心结构本身红光明灭,仿佛一颗剧烈搏动的心脏,向漩涡注入庞大的指令与复杂的构建蓝图……以及……能量。
漩涡中心,物质开始凭空编织。
最先出现的是巨大的、蜿蜒的骨架轮廓,泛着金属与晶体混合的冷硬光泽。紧接着,无数暗紫色丝线以惊人的速度缠绕、层叠,构建出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没有眼睛,头部是光滑的、符合流体力学的尖锐轮廓。没有鳞片,体表覆盖着致密交织的、仿佛生物肌肉纹理般的丝线层。并且在头颈、背脊、关节处迅速凝结出暗红色的、与核心结构外壳质感相同的厚重甲壳,头壳上还长出了四支犄角,为这头编织巨兽披上了狰狞的外骨骼。
短短数秒,一头体长超过七十米的庞然巨物,悬浮在了核心结构之前。它有着流线型的身躯,粗壮有力的四肢,四支蜿蜒的犄角,以及一对由无数能量丝线构成、边缘不断散逸着紫色光粒的宽阔膜翼。其形态,隐约带着某种古老的、令人本能颤栗的威严与美感,与杰佩托此前制造的所有扭曲造物截然不同。
这显然是它对某种更强存在的模仿,但其内在,依然是丝线、能量与甲壳构成的,受它绝对控制的终极兵器。
丝线巨龙“低下头”,那没有五官的头部“面”向我们。一股远比之前任何精神冲击都更沉重、更蛮横的意志威压,混合着实质化的能量风暴,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球形空间都在震颤。内壁的丝线疯狂摇曳。
雅将刀深深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勒忒闷哼一声,半跪在地。我展开的焰翼明灭不定,刚刚恢复少许的熔炉在这纯粹的威压冲击下阵阵紊乱。
所有的精英人偶都已消失。战场上,只剩下我们三人,以及这头占据了半个视野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丝线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