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和小祈就被赶出去了……现在想起来，那个店员似乎很奇怪耶……？！”
“……嚼嚼嚼……”
“她为什么会知道变身的事情……？她该不会是我们认识的魔法少女吧……？！”
“嚼嚼嚼……”
“燕栖姐，倒是说话呀！你别光顾着吃啊！！”
林燕栖咽下口中的烤肉，隔着烤盘发出的白烟，冲司宁宁露齿一笑：“这个牛肉级别不低哟，宁宁？”
“燕栖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啦！？”
“有有有……”林燕栖摆摆手，笑着问道，“所以，你昨天真就跟小祈打了一架？”
司宁宁垂下肩膀，有些沮丧地摇摇头：“没有啦……虽然小祈似乎真的想打，但是我变身之后，总觉得很虚无……然后就……传送跑掉了……”
司宁宁的眼中黯淡无光，很是郁闷。
与她相对的，林燕栖脸上的笑容反倒更深了：“你也长大了呢，宁宁……要不要喝两杯？”
林燕栖晃了晃手中的罐装啤酒，惹得司宁宁一脸不爽地瞪向她：“燕栖姐！不要嘻嘻哈哈的，我在说正事啦……！”
林燕栖满脸无辜：“吃饭也是正事啊……你只顾着讲，不饿么？先吃点吧……然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办的。”
说着，林燕栖的眼睛瞥向了司宁宁面前的盘子——在那里，林燕栖夹给她的烤肉已经堆成了小山。
“……真是的……”
司宁宁撇撇嘴，报复似地胡乱夹起烤肉塞到嘴里，那副模样好像把肉片当成了竹祈似的。
不过，嚼了几下后，她原本紧绷着的表情渐渐松懈了下来——
“怎么样？这家店可是这附近的头牌哦。”林燕栖微笑着问道。
“……很好吃……”
司宁宁不情不愿地小声回道，眼中依旧没什么光彩。
“放心好啦，没关系的……”林燕栖放下烤夹，柔声安慰道，“不管你也好，小祈也是——你们的争吵，只是在把必须讲清楚的事情抬到了台面上罢了。”
“我能明白燕栖姐你的意思……可是，我还是不想跟小祈吵……”
“很难过吗？”
“当然了啊！”司宁宁用力地点了点头，“当时气头上的时候就觉得很难受了，冷静之后再想想，又是不甘心、又是内疚的，还不知道怎么办……感觉人都要坏掉了——！”
“啊哈哈……”
“别笑啊，燕栖姐！我很认真的！”
“我明白我明白——我只是觉得，宁宁……你跟小祈，早该吵这一架了。”
“哈……？！”
司宁宁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可还没等她开口，林燕栖便抢先一步说道：“别急着反驳，宁宁——你先回忆一下，老师不在的一年半里，你有问过小祈梓桢的事情吗？”
司宁宁愣了下，尔后呆呆地摇了摇头：“……没……”
“那，你有想过去解释和老师的关系吗？”
“也没有——再说，我也解释不了呀！我都把槿忘记了——！”
林燕栖不置可否，只是略显神秘地笑了笑，继续问道：“那么，那段时间，你跟小祈呆在一起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唔……”司宁宁微微皱眉，迟疑地思考了会，然后苦恼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什么都没想？”
“也许……是后者……吧？”司宁宁模棱两可地回答道，“那段时间，我总是没来由地难过——而有小祈陪着，就会很安心……所以，我不自觉地就想待在她身边，从没想过那么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现在想的事情变多了呢？”
司宁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一切终于结束、槿也回来了呀——！”
“是吗？可你质问小祈的，是她和梓桢的事——而与老师相关的，反倒是小祈所关注的问题吧？”
“哎……哎哎……？”司宁宁茫然地歪了歪头，“好像……是这样哎……？”
“既然如此，宁宁……”林燕栖一改略显轻浮的玩笑语气，语重心长地问道，“你真的是因为小祈没边界感的话、或者是吃梓桢的醋，才对小祈发火的吗？”
“……小祈的话很伤人啦！说我‘虚伪’什么的——”
“我知道。”
“还有梓桢的事情也是！我明明亲眼看见小祈做那种事了，都过了那么久的现在，她却还在诡辩——！”
“我知道……”
“你不会想包庇你的妹妹吧，燕栖姐？！”
“你想多了，宁宁……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自从老师困在曩世后，小祈和梓桢没有单独出门过哦？毕竟，小祈那时的闲暇时间完全被你……”
“不用你说啦！”司宁宁有些急躁地打断道，“再说，我也并不想怪罪梓桢什么，毕竟我跟小祈还没——”
司宁宁的话忽然卡住了。
她的表情变得越发沮丧，最后自暴自弃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肉。
林燕栖苦笑道：“终于发现了吗，宁宁……？”
“……”
“你应该想起来。自己真正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了吧？”
司宁宁用力咀嚼着，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说到底，这原本就是很简单的事，却因为她们互相赌气，才变得了像现在这么复杂。
林燕栖继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司宁宁摇了摇头，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不知道……”
“我替你去问问小祈……？”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司宁宁想都没想便立刻拒绝，小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麻烦别人啦！”
“那……你亲自去问？”
“……”
司宁宁沉默了。
林燕栖温柔地说道：“宁宁，我觉得你还是别太钻牛角尖了……不论如何，小祈一定是喜欢着你的。”
“那她为什么就是不肯说？明明槿已经回来了……明明，我都等了这么久了——！”
司宁宁脱口而出不断质问着，可面前的对象却无法回答她，只能无奈地苦笑：“虽然我大概也能猜到小祈在想什么——但，比起听我来揣摩她的心思，你还是应该去跟她好好聊聊吧……？”
司宁宁懊恼地低下头：“可……我们刚刚才吵完架……小祈应该不会想见我的吧……”
“不会的。不止如此，小祈肯定比宁宁还着急，想要与你和好——她现在肯定在问老师该怎么办吧。”
“哎……？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毕竟，小祈就是这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
悦耳的钢琴曲打断了林燕栖的话——这是她一直未变的手机铃声。
林燕栖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接着，将屏幕展示给司宁宁：
“喏，你看——老师来电话了哟。趁现在，快想想待会要跟小祈聊什么吧……？”
*
余槿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入神地听着女儿的讲述，一直听得背后的汤锅咕噜噜地发出了警告，才赶忙去收拾——
“小祈，这件事等……等会再聊……！先准备吃饭吧！”
她局促地赶走女儿，强装镇静地盛起饭菜，心中五味杂陈——
归根结底，竹祈和司宁宁争吵的本质原因，正是她这个不称职的母亲。
如果她没有贪恋着余樰残存的幻影，半推半就地回应着司宁宁的欲望，而是一开始就果断地拒绝她，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她因为一己私欲，伤害了太多人、埋下了太多祸根，时至今日余波仍未平息。
不过……
这是她必须面对的。
——不只是作为竹祈母亲，也是作为司宁宁的战友。
因此，在摆好餐具后，余槿下定决心似地开口道：
“……小祈，对不起。”
刚拿起筷子的竹祈愣住了。
“啊……妈妈？”
余槿满脸内疚：“因为妈妈以前的自私，才导致你跟宁宁有了芥蒂……都是妈妈的错。”
“妈妈！”竹祈赶忙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我明白小祈你不会怪我，但妈妈实在是——唔姆……？！”
一块炸虾强硬地塞进了余槿的嘴里，堵住了她的话头。
竹祈收回筷子，带着几分心疼看着余槿，语气很是无奈：“妈妈，如果你老是执拗去这样想，说不准会被燕栖姐当成麻烦的女人哦？”
“诶……？”
竹祈直视着母亲的双眼，苦笑道：“不要一脸茫然啦，妈妈——我的意思是，即便我跟学姐争吵真的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想去怪罪其他任何人。这是我和学姐之间的‘私事’，我只是想向妈妈寻求意见，并不是打算让妈妈你插手哦……？”
竹祈说的话听起来决绝而疏远，可语气却充满了积极与乐观。
那副态度与其说竹祈是在排斥母亲，倒不如说是在安慰——就好像，是在引导余槿，“没必要去纠结过去的事情、要向前看”似的。
到底谁才是长辈啊……？
带着某种女儿长了大的欣慰，余槿轻轻点了点头：“嗯……妈妈不会擅自去插手你跟宁宁的事情。不过即便如此，妈妈我也是有错在先——所以，只要是我能帮上的忙，不要顾忌、尽管提就好喔？”
“真的吗，妈妈……？什么都可以？”
“嗯。”
“那，每周的零花钱能不能——”
“这个除外。”余槿皱起眉，“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咱家里的花销都是燕栖一个人在垫——我迟早得还给她才行，现在可没那么多闲钱供你花啊……”
“还给她？可是，燕栖姐的钱不就是妈妈的钱吗？我们不早就是一家人了吗？”
“说什么呢……”
“哎？难道不是吗？”竹祈歪歪头，带着几分狡黠问道，“要不，我跟燕栖姐确认一下？”
“别别别！”余槿慌忙阻止道，“你这孩子，怎么老惦记着我跟林燕栖的事情啊……”
“因为你们最近太亲近了嘛——一周里至少有三次，在我上学的时候，妈妈会偷偷跟燕栖姐约会吧？”
“哎……？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才不是吧……！？等等……是梓桢告诉你的吧？真是的，那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余槿红着脸，心虚地转移起了话题，“总……总之！这也是妈妈的私事，你不要瞎掺和啦！”
“好好好~”
望着春心荡漾的母亲，竹祈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余槿稍稍平复心情，叹了口气：“好吧，下周起，我会多给你些零花钱的……权当恋爱经费吧。”
“好耶……！”
“但是，作为替代，之后可不许再在上课的时候走神跟宁宁念话了哦……？”
“居然……暴露了吗……？！”
“那么远距离的念话，我路过圣铭校门口都能感知到魔力流动——给我好好学习啊！先说话，下次考试成绩退步的话，经费计划就取消哟？”
“哎嘿~收到！”
竹祈嬉皮笑脸地点点头，拾起筷子，与母亲享受起闲暇的周末午餐时光。
*
“小祈，关于你刚才问我的宁宁的事情……我稍微想了下。”
洗完碗筷后，余槿擦着手，走出厨房，再度提起了最初的话题。
竹祈双眼放光：“……妈妈知道该怎么办了吗？！”
余槿不置可否，只是模棱两可地回问道：“嗯……比起这个，我想先问你个问题。小祈，你现在跟宁宁是什么关系……？”
“恋人啊……怎么了吗？”
竹祈理所当然地回道。
“嘶……”余槿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那，是什么时候确认关系的……？”
“在妈妈拒绝学姐的时候就已经是了吧？毕竟，我跟学姐约定过，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接受彼此的心意。”
竹祈自然而然地说着。
“话虽如此……小祈，这些事，你跟宁宁确认过了吗？”
“确认……？竹祈疑惑地重复道，“以我跟学姐的关系，这些不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还需要确认吗……？”
“……唉。”
余槿扶住额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妈妈……？”
“小祈呀小祈……你这不是，压根都没跟宁宁表白吗？”
“不是啊？我以前已经跟学姐表白过很多次了……”
“我是说现在。”余槿强硬地打断道，“你之所以会生宁宁的气，直接原因，就是因为你觉得他没有亲口把我拒绝她这件事说出来，对吧？”
“呃……差不多吧……？”
“可是，你自己呢？在暑假之后，你有跟宁宁真正地提起过‘喜欢’吗？”
“这还用说嘛？我们的关系明明已经——”
“这是在你看来，小祈。”余槿再度打断道。
“不，我觉得是学姐的话，即便我不开口，她肯定能理解的……”
“既然如此，在宁宁眼里，你肯定也应该能理解她没说出口的事情——那你为什么还会生气呢？”
“我……”
极其罕见的，竹祈被余槿说的哑口无言。
“你们两个……把对方看得太重要、太完美了啊。”余槿叹息道，“解决办法很简单，只要你好好地跟人家表白，然后正式确立关系就好了——那个孩子，肯定已经等了你很久很久了，所以才这么着急。”
竹祈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只是有些倔强地别过脸去。
见状，余槿忍不住追问道：“……小祈，你实话跟妈妈讲——你是不是早就意识到这点了？”
“……嗯。吵完之后……我就隐约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跟宁宁讲？”
“因为……这不是很不公平嘛！”破罐子破摔一般，竹祈低吼道，“之前一直是我在单方面地表白，学姐一直重拿轻放不肯答应——现在她终于回心转意了，为什么还得是我去？我……我也想让学姐主动一点啊！就像妈妈不在的时候，她做过的那样——！！”
“……啊……”
这直白、幼稚、可笑却格外合理的理由，让余槿愣住了。
哪怕经历了那么多事，哪怕表现得再怎么成熟，说到底，竹祈与司宁宁，本质上只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而已。
她们当然会因为在余槿看来完全算不上什么的小事斤斤计较，当然会纠结于恋爱里无关紧要的先后次序——
毕竟，这是她们最最青涩的“第一次”。
余槿强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将围裙口袋里的手机开到免提，递给女儿。
竹祈接过手机，望着上面显示通话中的“燕栖”二字，狐疑地看向母亲。
“诶……？”
余槿没有解释，只是清清嗓子，开口道：“你听见了吗，宁宁？”
“……嗯……我都听到了。”
手机里，传来了某位少女略显紧张的声音。
“哎哎哎哎哎？！学……学姐？！为……为什么会——”
“小祈……对不起。是我不对……”
“等，等等，学姐……？！诶？！呜哇……挂掉了……！”
趁着竹祈处于震惊之中，余槿收回了手机，接着朝女儿嫣然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今天晚上我会去燕栖那边住的，你们不用有什么顾虑！玩得开心哦！”
“哎……妈妈！？”
没等竹祈回过神来，余槿已经飞速换好了衣服，笑眯眯地走出了房门。
“等等，妈妈，等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竹祈慌忙追上去，急匆匆地打开房门——
然而，站在门外的，却不再是余槿。
“学……学姐？你是传送过来的吗？！啊，刚刚我说的那些只是气话，你别在意——先进来吧？”
竹祈局促不安地赔笑着，想要邀请对方进门。
可是，白发红瞳的魔法少女却不为所动。
满脸通红的她，直视着竹祈的眸子，然后，用惊飞了树上斑鸠的最大音量，高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