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mba out。”埃德蒙几乎是脱口而出。
“哈?”萨维奇转过头,不解地望向他,眼睛里满是疑惑。
“没什么,”埃德蒙摇了摇头。“只是说胡话了。咱们去喝点东西?”
“好吧。”萨维奇抿了抿嘴唇,没再追问。
萨维奇轻车熟路地带着埃德蒙走进果汁吧。埃德蒙点了一杯尤加利酒——那是种混合了桉树叶的清冽、香蕉的甜润以及小麦胚芽醇厚口感的独特果酒。萨维奇则照旧选了杯椰子果酱,一种用生椰肉、鲜榨豆浆和所谓的“蛋白质补充剂”调制而成的浓稠饮品。
“九年了,你口味还是没变。”萨维奇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装作随口感慨。
“抱歉。”埃德蒙低声回应,随后便陷入沉默,只是专注地喝着酒。
他们拿着饮料,并肩走出店门,融入街道上的人群里。说真的,埃德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萨维奇。那份由对方单方面承载的、长达九年的关切与付出,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自己完全不记得萨维奇,可对方却为他做了那么多。
埃德蒙无声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把这个令人无力的想法暂时甩开。
眼下唯一清晰的线索,似乎只剩下那些不明身份的追杀者。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又如何查起?顶破天现在自己也就只有一个半人。
“对了,萨维奇。”随着他们走进一个公园,人逐渐变得稀少。埃德蒙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静默,“之前我被追杀那事,你还知道更多细节吗?任何一点都好。”
萨维奇摇了摇头:“当时就 ZNN新闻快报里提了那么一下,语焉不详,之后再也没有后续报道。网络上也没什么讨论,至少我没看到有多少人在谈论,也许是和没人受伤有关。”
“没有后续报道……”埃德蒙喃喃自语。
“怎么了?”萨维奇敏锐地竖起耳朵,靠近了些。
“没什么,只是一个猜测。”埃德蒙说,“ZNN内部可能有人和我身上这堆烂事有关系。否则,一场涉及追杀的新闻,怎么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那为什么不直接在 ZPD里打听打听?”萨维奇立刻提议。“这种案子 ZPD不可能不立案调查的,只是未必公开。”
“不。”埃德蒙叹了口气。“我不想和这件事车扯上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我让你帮忙查我的资料,是因为我这张脸、这个身份,在明面上是干净的。过去九年,我只是个安安稳稳开优步的普通市民。如果有人早就盯着我,不可能等到现在。所以,查我的信息不显得突兀,任何一个市民都可能被查。你之前查过,现在再查一遍也不引人怀疑。”
“但如果直接去打听那个案子,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当时我的脸没有暴露,这意味着理论上没人知道受害者是谁。那么,你去打听的话动机是什么?你要知道,按理说你不应该知道那个蒙面的摩托车手是我。”
“你是说你不信任他们?”
“也许说我不信任 ZPD更好。”埃德蒙耸了耸肩。“我当时最后虽然看似死了,可如果对方真有人在内部的话,那么他们看见有人在打听消息肯定会感觉不对劲。”
“好吧,我明白了。”萨维奇叹了口气。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埃德蒙安慰道。
于是几天后,借着ZNN面向社会招收实习生的契机,埃德蒙换上了一套裁剪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将帽檐压低,步入了那座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
他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找到当时负责那条新闻的编辑,当面问出报道戛然而止的原因,然后迅速撤离。
大厅里人来人往,挂着实习生申请牌子的年轻动物们脸上写满期待与忐忑。埃德蒙低垂视线,步伐平稳地穿过人群,仿若一个寻常的求职者。没有安检的额外盘查,没有好奇的目光停留,他凭借一份伪造的预约邮件复印件,顺利乘电梯到达目标楼层。走廊铺着吸音地毯,他的脚步悄无声息。最终,他停在一扇标有“新闻编辑室”的门前,门边的金属牌上刻着:达里安·卡尔德。
埃德蒙抬手,屈指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将门关拢。办公室不算大,堆满文件和旧报纸。办公桌后坐着一只狐狸,和他同族,但年纪稍长,毛色偏深,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桌前的名牌证实了他的身份。
“请问您是达里安·卡尔德吗?”埃德蒙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呃,是我。”卡尔德从一堆稿子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眉头困惑地皱起,“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你可以叫我骷髅脸。”埃德蒙说着,右手探入西装内袋,不疾不徐地掏出一把泛着冷硬光泽的手枪,枪口稳稳指向桌后的狐狸。
卡尔德瞬间僵住,目光死死锁住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挤出一个极其勉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干:“我、我想……您特意来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开枪对吧?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
“反应很快。”埃德蒙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我来,是为了找一个本该消失的人,一个传说中的英雄。”
“请、请问是……?”卡尔德小心翼翼地问,后背渗出冷汗。
“中心城大街,摩托车手被当街追杀的那条新闻。”埃德蒙缓缓说道“为什么播了一次就再也没了后续?别告诉我你们ZNN对这种劲爆素材没兴趣。”
“不…不是我们不想报!”卡尔德急促地辩解,声音有些发颤,“是ZPD!事发后不到两小时,就有穿着制服的高级警官亲自找来,要求我们停止一切后续报道和评论,说案件涉及敏感调查,公开信息会妨碍执法,甚至危及相关人员……他们态度很强硬。我们只是媒体,既然执法部门这么说了,我们……我们没理由,也没力量硬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埃德蒙手中的枪,又迅速挪开,补充道,“他们保证案件会由ZPD全力跟进,只是需要保密。”
“啊,ZPD。”埃德蒙像是听到了什么预料之中的答案,轻轻重复了一句。随即,毫无征兆地,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炽热地擦过卡尔德的上臂外侧,打穿了他身后的钢化玻璃窗,留下一个边缘辐射裂痕的圆孔,消失在楼外的空中。
“呃啊——!”卡尔德惨叫一声,捂住瞬间被鲜血浸湿的衣袖,疼得脸色煞白,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
埃德蒙的声音冰冷而平直,压过了对方的痛哼:“告诉来找你的那些ZPD——”
他微微前倾,一字一顿,确保每个音节都刻进对方的恐惧里:
“把Snake交出来。今晚十二点,运河区,3号码头。我只等半小时。”
“如果见不到人,或者你们想玩别的花样……就等着看烟花吧。真正的烟花。”
话音落下,埃德蒙不再多看痛苦蜷缩的卡尔德一眼,利落地收起手枪,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走廊的光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狼藉、刺鼻的火药味、以及捂着伤口剧烈喘息的卡尔德。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疼痛和恐惧才稍微平息。他颤巍巍地用没受伤的手够到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下快速拨号键,声音因疼痛和惊悸而断断续续:
“老大,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