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丰川祥子像往常一样给妹妹准备药。
她数了数药盒里的药片,突然皱起了眉头。
“妹妹。”她转身看向近藤未花,“你的药...是不是多了几片?”
近藤未花心里一紧。
“有吗?”她假装不知情,“我每天都有按时吃啊。”
“不对。”丰川祥子很肯定,“这个药一周的量是21片,现在应该只剩10片了。可现在还有11片。”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是不是...没有按时吃药?”
近藤未花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我吃了。”
“真的吗?”祥子走到床边,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说。”
近藤未花抬起头,对上祥子那双金色的眼眸。
那里面有关心、有担忧。
还有一丝...受伤。
近藤未花说不出口。
她无法在祥子这样的眼神下继续撒谎。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我有时候会忘记。”
“忘记?”祥子的声音提高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能忘记?”
“我...我不是故意的。”近藤未花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有时候觉得吃了也没用,所以就......”
“所以就怎么样?”祥子的声音在颤抖,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药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
近藤未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祥子却像是没注意到自己弄掉了东西。
她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近藤未花,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
震惊、愤怒、不解。
还有最深处的恐惧。
“你就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吗?”祥子的声音破碎不堪,“你知道我每天...每天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吗?”
“你知道我看到你难受的时候,心里有多痛吗?”
“我......”近藤未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治好你。”
丰川祥子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是你呢?你却在偷偷减少药量?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这等于在自杀?!”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近藤未花从未见过这样的祥子。
那个总是温柔、总是坚强的姐姐,此刻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冰山,所有的冷静和理智都在瞬间瓦解。
“对不起......”近藤未花只能重复这句话,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丰川祥子突然蹲下身,双手抓住近藤未花的肩膀,力道很大,可她却完全没感受到疼。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因为你觉得姐姐没用,治不好你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质问。
近藤未花愣住了。
她没想到祥子会这样想。
她说不下去了。
她能说什么?
说她想早点死,好让祥子解脱?
说这是为了模拟任务?
为了让现实里的自己活下去?
不,她不能说,也不能这样说......
“只是什么?”丰川祥子追问着,眼神里满是痛苦。
近藤未花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被子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只是...不想让姐姐那么辛苦......”
丰川祥子愣住了。
她抓着近藤未花肩膀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在地上。
“负担......”她喃喃重复这个词,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苦涩,“你怎么会是负担呢?你是我妹妹啊......”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啊......”
她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近藤未花看着这样的祥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伸出手,想要碰碰祥子,却被祥子一把抱住。
丰川祥子将脸埋进她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对不起......”
祥子哭着说,声音闷闷的,“都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没能力,赚不到足够的钱,找不到最好的医生......”
“是姐姐让你失望了......”
“不是的!”近藤未花用力摇头,“姐姐没有让我失望!姐姐已经很努力了!”
“可是还不够!”
丰川祥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如果够的话,你就不会偷偷减少药量了...你就不会觉得,活着是种负担了......”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希望。
近藤未花慌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本以为祥子会发现她在减少药量时,会生气,会难过。
但她没想到祥子居然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姐姐,不是这样的......”她试图解释,“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姐姐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祥子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是你的姐姐,我有责任照顾好你。”
“如果我做得足够好,你就不会这样想......”
她站起身,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但那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坚定。
“姐姐......”近藤未花想说什么,却被祥子阻止了。
“别说了。”丰川祥子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片,一颗一颗地吹着,小心翼翼地放回药盒里。
“先把今天的药吃了。以后...我会看着你吃。”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平静得可怕。
近藤未花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姐姐,好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