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成瘫坐在黑暗中,他不知日月地在井里面枯坐,那个象头胖子来过三次,每次都会扔下些吃食,还多少有些肉,但大多数是红豆,他全都笑纳了。
还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拔出矛头之后,糊上了一团冰凉的药膏,又吐了口口水,最后假模假式地对着他的伤腿念了几句咒,还挺管事,揭下来药膏之后就结痂了。
滴答滴答滴……
那腥臭的液体还在滴答滴答地坠向地面,井中很窄,差不多有两臂宽,三人高,空荡荡的。
墙壁黏滑,触摸上去有生肉的质感,赵文成试着刮下来上面的糊糊来吃,咽不下去,实在是太臭了。
“妈妈,我想吃这个!”赵文成一把搂住妈妈,轻轻的摇晃着,妈妈脸上挂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还抱着妈妈撒娇多少让当事人有点难堪。
俩人站在臭豆腐摊前,妈妈推了他一下。
“诶呀,娘俩儿感情挺好啊!”小摊的大姨笑嘻嘻的说
妈妈笑着说:“离不开人,一点自理能力没有,上大学了可咋整。”
“诶呀,孩子多好,男孩儿啊都跟妈亲!”大姨抓了一把黑的,又抓了一把白的“我家那个也是,诶呀,吃个大虾还得我给扒好喽。不给扒就尿唐。”
赵文成睡着了,可是他越睡越困,于是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不睡了。
闪光、气泡、星空。
“你说我是不是个故事的主角?”左手说。
“比如说,那本莫名其妙出现的书是一本神奇的魔法书;再比如,我咋也死不了是因为有一位神秘的强者给了我赐福,因为他特别爱我,对我一见钟情?“右手说。
“哈哈哈!都噜噜噜噜。”赵文成笑着搞了个怪,娇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么美丽,还有人抓我呢!”
“不过妈妈能接受一个不一样的儿媳妇吗?”左手说,右手作沉思状。
身上痒痒的,感觉有水在身上流淌,好冷啊,赵文成抱紧了大腿,把那个头骨碗踢得远了一点,他呲牙咧嘴的揉了揉脚趾,他感觉身上越来越痒,尤其是脸。
他开始挠自己的脸,好痒。
“好痒啊!痒痒!”他大喊着“妈妈!不对!”
“这不是我的脸!有什么不对!什么不对?”
“时间不对!”喇嘛猛敲了一下鼓,右脚翘起,只用左脚把身体支撑起来,旋转着站立,扬起头颅,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股的鼓面像是达玛茹,可是却又有一个把手,显得有点可笑。
“气味不对!“他拿起腰间的骨质喇叭吹了六声,一声比一声的音调高,整座殿里传出一股红豆一般的气味,眼见着那端坐在高台上的大佛的嘴角翘起来,他用一种像蛤蟆一样的丑陋的姿势跳起来,一直跳到大殿门口,以一种像是环抱着宝杖的姿势一般蹲坐在地面上,将那根喇叭也就是罡洞横在两壁之间,双手施了个无畏印。
大佛的嘴似乎蠕动了一下,将目光投到喇嘛身上,喇嘛像是尿了一样战栗,笑了,了然地点了点头。
“卓玛!”喇嘛大喊一声,没一会,一个衣着清凉的女奴跪着爬过来,每爬过一阶台阶就磕一个头,她把头抵在喇嘛的脚上。
“上师,卓玛听见了上师吉祥的呼喊,来到了上师的身边。卑贱的卓玛能不能知道上师呼唤卓玛何事?”那个女奴把头埋低,几乎要碰到地面。
“卓玛……好牛犊。”喇嘛伸出左手抚摸着那女奴的后脑勺“着我吩咐下去,叫下面的奴才们准备着。”
“要,一个皮索子,要用十个男娃子、十个女娃子、十个男人、十个女人身上最柔软的皮子。”喇嘛把手收回来。
“要,两个嘎巴拉碗,用顶强壮的男子。“喇嘛将罡洞插回腰间。
“要,五十个纯洁少女头骨,串成珠子,明日便交给我。”喇嘛将手伸进那女奴的胸脯之间,将手指抵在心脏处,慢慢地敲。
“卓玛,煮些酥油茶,盐巴和酥油都多多地放,一起呈上来,你可明白?卓玛。”喇嘛微笑着看着那个女奴,把手抽出来。
“卓玛明白了。”那女奴身体略微颤抖,身体里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不断地用膝盖蠕动着,慢慢地滑下大殿,在滑下所有台阶之后,对着喇嘛磕了个长头,随后便小步离开了。
在注视着女奴走远后,喇嘛闭上眼睛,双手又比了个威吓印。
“嗡啊吽……”
“呕!”星锑一拳凿在一个高瘦至极的赤条条的女人肚子上,那女人跪倒在地,大口呕着鲜血,她的血有一股葡萄酒的味道,星锑顺势一脚踢向那女人的下巴,一块洁白的下颌骨飞起,还连着几块血肉和一整根舌头。
她完全可以用一些简洁高效的方法来解决这群密教徒,可她实在太过烦躁了。
她是绕着路来的,爵爷不想引人注意,只允许她在黑化域踏上嬗变之路来加速,就这还有拦车的。
这群酒神的迈纳德、发疯的女人们拦住了车,非说她破坏了戏剧,正撞在星锑枪口上,本来也想杀点密教徒开开心,这下都不用找了。
星锑用手捏碎了一颗尖叫不止的头颅,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那是在一片黑纱覆盖的丘陵之间,星锑捏起那个女祭司头顶带着的常春藤冠,当着那个半死不活的祭祀面前把那个常春藤冠烧得四散飞扬。
“赫赫——咕噜呜呜呜”那个女祭司没了下巴,舌头也断了,只能发出一种咕噜噜的声音,她怒目而视,星锑笑嘻嘻地蹲在她面前,用两根手指插进她的眼睛里。
“在常春藤缠绕的山岭,你点燃鼓声和笛火;”星锑抢过祭祀手上的铃鼓,满不在乎地奏响“公牛倒在你青翠的藤蔓下,鲜血滴进土壤,化作来年更汹涌的芽苞……”星锑挠了挠头“接下来是什么来着?”
星锑站起来,女祭司也被她拔着站直身体。
“算了,向你们那位瘸子神致敬!”女祭司燃烧起来。
“————!”她无声地狂啸,星锑则是爽朗地大笑,像是狮子一样“尽管让他来审判我吧!”
火焰的温度极高,呈现天蓝色的光辉,那温度是这般的高,两侧矮小的山丘被热浪燃烧成玻璃状,山丘上细小的沙子旋转着熔合,整座山丘变成一块菱形的巨大黑色晶体,四散的密教徒尸体化作飞灰,那个女祭司在时间上被抹除了。
“我的血与水,即是Universal Medicine;分解三合,再凝一元,如三位一体……”星锑唱着,先前走了一步,就从山间走到了公路。远处的山丘晶体开始变化。
火焰熄灭,可是高温仍在,那两颗山丘形成的晶体开始发白、发黄,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一边变化一边缩小,当它们闪出赤红色的光时,随着一声巨响,便消失不见。
爆炸掀起巨浪,就连公路上也掀起黑沙,在沙浪前面,一辆硕大的越野车狂怒地在蓝色的公路上狂飙。
赵文成呕吐,可只能吐出一些酸液,嗓子烧的慌,他不再挠自己的脸,身体还在痒痒,仿佛有什么生物要在他的身体里觉醒,他觉得眉心疼疼的。
那是七日前。
洛钦上师双手捧着颅器持供养印,恭敬谦卑地对着本尊上神,口诵五供养真言,向往着他的本尊给予回复。
“嗡————“
“阿摩嘎布惹玛尼巴德嘛……”
悠扬的梵音响起,洛钦上师只觉着自己额、喉、心三处放出光钩。
大殿之内阵阵风起,一条大龙在大殿上空缓缓浮现,带来无量鬼音,那悠扬的梵音登时变得无比殊胜、无比震撼。
无尽智慧浮现,空气中传来大恐怖大神圣的韵律,达玛茹的声音响起,在洛钦上师的脑海中,六臂玛哈嘎啦那带着无尽忿怒的声音响起。
这花衣喇嘛颤抖起来,一是因为无比舒爽,一是因为无比恐怖。
救怙主,要一个人,一个美人,一份资粮。
那个人只有手下的贱奴才能带来。
赵文成有点恶心,鼻子里一股粪堆的气味。
我是个可怜的小男孩,没有人爱我。
喇嘛呼呼地吹起酥油茶,咬了一口生肉,黄色的脂肪,樱桃红色的肌肉,一个妙龄少女的头颅摆在喇嘛的身前,正是那卓玛,她无神的眼睛倒映着喇嘛的身形。
我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星锑摇头晃脑,车载音响响起音乐,那唱片是她在白化域淘到的,是那个被吞并的宇宙的一个乐队的单曲;她很喜欢,几乎每天都要听,是叫作华丽摇滚的流派。
胆小鬼,胆小鬼,你会跳凡单戈舞吗?
几个瑜伽士与他们的空行母在喇嘛面前修行,旋转着跳舞,紧紧地结合在一起,喇嘛把摆在面前的少女的头颅凑近自己解开的裤子。
这雷鸣和闪电!着实惊吓到了我!
轰隆!一声雷鸣,在荒野和山间几只长着人一样的脸的飞鸟和鹿惊叫着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叫声也像人类一样。
伽利略、伽利略、伽利略、伽利略、伽利略,费加罗,贵族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文成尖叫着,他想起了妈妈,他想起了妈妈,他不断地干呕着,像是要将灵魂呕出来一样。
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男孩,没有人爱我。
“痒啊!痒啊!痒啊!“赵文成哭了,涕泗横流。
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小男孩来自一个可怜的家庭,就饶了这个怪胎一命吧!
喇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半直起身,惊惧地看向雷霆划过的天空,那个美丽的少女头颅在石质地板上滚动,留下一些污渍,那些丑恶的瑜伽士颤抖着和空行母们分开,但有几个卡住了。
星锑停下了车。
赵文成把手伸进嘴里,想要把喉咙掏出来。
我总是被人使唤,你会让我走吗?
苍蝇嗡嗡响,笑嘻嘻地,四千双眼睛张开。
以神之名!不!我们不会让你走!
“妈妈!”
让他走!
星球震颤,雷霆轰鸣,天地痴狂!
喇嘛强装镇定,他把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看向身后的大佛,那大佛狰狞的忿怒像似乎有点害怕,但是主要是贪婪的渴求。
星锑皱起眉头。
以神之名!不!我们不会让你走!
粗重的喘息声响起,沉闷的牛叫声叫喊着赵文成的名字。
不!让他走!
“爵爷在上……“星锑拽下护目镜,离得太远了,但即使离着这么远,她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粪堆和臭氧的气味“赫尔墨斯的情妇啊!大阿尔伯特是死了吗?苍蝇王……“她犹豫了一下,很快便做出决定。
“快去!”喇嘛大喊“把那个祭品带来!”
妈妈咪呀,妈妈咪呀-妈妈咪呀,放我走!
星锑飞跳回车上,拽出自己的心脏,那颗心脏闪出星体一样的光辉,她把那颗心脏按到操作台上的一个心脏形凹痕上,她的小可爱用一种无限接近于光速的速度沿着公路飞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找到大阿尔伯特,苍蝇王可不是她独自一个能应付得了的。
别西卜送了个恶魔来抓我。
烧吧,燃烧!
无数对双翅从赵文成的毛孔中挤出来,那些翅膀脱落,汇聚到他的右手处,带来一种绒毛和甲壳般坚韧的触感。
那颗挡住深井的巨石被搬开,喇嘛贪婪且敬畏地看着赵文成。
轰隆!又是一声雷鸣。
大雨磅礴而下,像是降下无尽的仇怨,也像是要洗清一切罪孽。
也像是神明对僭越者带来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