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咔————
车熄火了,那是一个悬挂极高的巨型四轮肌肉车,连车门都没有,在车的表面上刷着漂亮的钴蓝色车漆,现在车子上面都是黑色的沙子,车前面外置的发动机管路被堵得死死的。
吱——嘎。
车轻微地晃了几下,一个极其高大的女人跳下车,足足有近三米高,她是那般健硕,像是一头龙。
她摘下护目镜,烦躁地挠了挠她那一头闪着金属质感的有点发蓝的银白色乱发,头发打着卷,她有着橄榄油一般的油黄色眼睛。
挠完了头,她从布满油污的蓝色牛仔工装的上衣兜里拽出了一个不小的扳手,玩了命的敲着那几根排气管子,发现没用之后她就颓唐地坐在地上。
她没说话,那张凶狠的脸有点滑稽,她长得很漂亮,但是有点过于尖锐了,眼眶深邃,鼻梁高耸,鼻翼又很窄,嘴唇又很薄,作为一个西方人,她的眼角挑的极高,像是狼的眼睛。
“噗嘟嘟——”她吹了吹嘴唇,搞了个怪声出来,自言自语地说“好吧,星锑,坚持一下。”
她绕着她“可爱”的小宝贝转了一圈,踢飞了一个深埋在沙漠里的焦黑的头骨,那个头骨很小,在上颚处有两排牙。
她又跳回车上,尝试着发动车子,车在激烈地摇摆了几下之后,猛地向前冲出去。
“芜湖!出发!”车子飞速前进,碾碎了零碎地散落在车前的几根骨头,空气里散发出一股磷那种像是洋葱一般刺鼻的味道。
还有一股盐味。
谁人的父亲,谁人的儿子?
谁在逃跑,谁在捕猎?
“呼呼——”赵文成玩命地跑,后面十几个奇形怪状的类人生物玩命地追。
废话,光着身子,白白净净的,一个人在路上走,还敢喝水,这个地方不追你追谁?
那本怪模怪样的书早跑丢了,赵文成不清楚这本书是怎么来的,索性也就拿着了。
也不清楚那道脑海里的声音是什么意思,他就一直走着,在走了很久之后看见了一泡子水,渴的要命的他把头埋进去就喝,结果一抬头,霍!强人所男。
一群怪模怪样的东西半包围住了他,都带着诡异的武器,眼神淫邪,咋整?
跑呗。
头前的追逐者有些渴似的舔了舔裂开皮的嘴唇,他们长得确实很奇怪,两眼间距极宽,穿着一身柔顺的皮质衣服,肉色的,额头往前挺着,有点像唐氏版的寿星,一边怪叫一边跑,他们看上去很兴奋,连大气都不喘。
赵文成都要跑死了,他倒不是怕死,只是这群东西看他的眼神实在说不上清白。
“多吉大哥,太能跑了,怎么办?”
“钉住他的腿,休要让他逃脱了!”
“不成啊,上师若是怪罪下来……”
“说是我让做的!怎可让它跑脱了?”
“休—”一个带着哨子的长矛呼啸着扎穿了赵文成的右腿,那是根骨矛,有着鱼骨型的矛头。
“啊啊啊!”赵文成脸朝地倒在了地上,他侧过脸,吹起一股黑沙。
宋徽宗和宋钦宗被俘后,遭了极大的屈辱。金军举行了侮辱性极强的“牵羊礼”,让徽、钦二帝及众多嫔妃袒胸露乳,当做战利品献祭。随后,他们被押往金国的多地囚禁,辗转于燕京(今北京)、中京(内蒙古宁城县)、上京(黑龙江阿城市)、韩州(辽宁昌图县)等地。
赵文成莫名想到,他把自己逗笑了,屁股不保了。
一个类人生物把他翻过来,折断了长矛,捏住了他的脸,那玩应面容棕黑,布满皱纹,双眼细窄,大蒜头鼻子靠近,赵文成能闻到一股血腥气和恶臭。
他搓了搓指尖,只觉着滑腻。
“好资粮!好美人!上师会赏我们的!”是汉语,只是含含糊糊的。
我是顶针。
赵文成想着,肺痒痒。
“都仔细些,资粮的面皮坏了,小心上师拿你做幡。”那个东西向身后的怪物们嘱咐着,其他怪物小心翼翼地把赵文成像是抬猪一样抬起来,用一张黑色的毛皮包上,浩浩荡荡地向远方走去了。
“多吉大哥,我眼神不赖吧?多么漂亮。”一个稍高一点的瘦怪物说,他还是个并指,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连在一起。
那个一直追在最前面的魁梧东西说:“洛桑,我等有此机缘,着实是修行得来的。“
赵文成翻了个白眼,右腿的伤口在渗血,可是那毛皮实在是致密,渗不出去,所以就把他的右脚泡在血里。
摇摇晃晃地,那些怪物搭了个人轿子,快要把赵文成颠睡了。
影影绰绰地,赵文成看见了一群小孩,那是一个小平房,外面的房檐上镶了一堆玻璃瓶的碎块,赵文成一直觉得那是绿宝石,小饭桌。
“妈妈工作忙,以后小老师来接你,你就在这里吃饭,啊。”妈妈摸着他的头,他戴着一个脏得要死的红领巾,正在那里吃鼻涕玩。
有小朋友陪他玩,有什么不好的,开开心心。
呼!那几个轿子停了,赵文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一个打开的松木制成的大门,赵文成能够闻到一股浓厚的松木香气,可是却流出浓厚的鲜红色汁水,像是鲜血。
那几个怪物面容变得肃穆庄重,沿着一条小路,在小路前方是三个殿,在小路的两侧挤满了怪模怪样的人型生物,有公有母,还有几个小崽子,他们都站在栅栏后面跪拜着,在栅栏上都放着几个骨质的碗样东西,在碗中燃烧着明黄的火焰。
赵文成吞了口口水,他只有脑袋可以动,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生物和东西都带有一股奇特的韵味,让他想哭。
他被抬到了那个位居中央的大殿里,那个大殿的墙壁上涂抹着朱砂和鲜血的混合,在门口有好几只趴伏的长毛獒犬,这些獒犬的眼睛都被挖去,大殿内部供奉着一个凶恶的大佛。
身呈蓝色,体有六臂,身上披着斑斓的虎皮,像是由极其华美的青金石打造,脖子盘着一条花蛇,肢体上也缠着黄白相间的蛇,六臂分别持握着不同的器具。
赵文成没敢仔细看,他盯着看了一会就觉得双眼刺痛。
在那大佛之下,有一个身着花衣的喇嘛坐在地上,念念有词,左手成降伏状,另一只手持握着一个精致的像是将两个圆台捏合而成的小鼓,有着一个红色的木制的小柄,那个小鼓的皮面洁白且柔美,轻盈地覆盖在白玉一样的骨头上,那个喇嘛的腰间挂着一个喇叭一样的乐器,发黄发腻。
“多吉,你这贱奴,何事?”喇嘛狂躁地敲了六下小鼓,在旋转过脑袋,猩红的双眼死盯着那个多吉看。
这喇嘛很俊美,但是过于邪性,赵文成觉得他娘们唧唧的。
“上师,多吉叨扰了上师!扰乱了上师智慧,我有大罪。”那个多吉赶忙跪下“只是在外面带回了上师要的好资粮,好美人,怕误了机缘,这才冲撞了上师。”猛地磕头,其他的作轿子几个东西也跪下了,可还是支撑着赵文成,生怕摔了他。
那喇嘛早就把眼睛钉在赵文成脸上,哪还管那几个奴隶,他赶忙站起来,把身子旋转一百八十度,和脑袋对齐,急不可耐地向赵文成走来,一脚踢开碍事的多吉,轿子们把赵文成往前送了送,喇嘛欣喜若狂地捧着赵文成的脑袋。
抚摸了一会,看向跪伏着的多吉,叫喊着:“好好好!多吉,你有功啊,我赏你甜甜的青稞酒、还要赐你大肉、女人,到下面领赏去吧。”
赵文成长得确实好看,像是单眼皮版本的尊龙,那喇嘛看得痴了。
那喇嘛挥了下衣袖,那群怪物欢天喜地地跪着离开了大殿,那喇嘛扯开包裹住赵文成的毛皮,一小滩血淌出来,喇嘛愣了一下,随即便有些恼怒。
“那群合该被吃尽脑髓的狗奴才,怎可伤了这等美人,剥了他们的皮子!”喇嘛愤怒地拽起赵文成手上的右腿,抬眼看了眼赵文成的胯部,沉默了一会说:“竟是个有把的,那也无碍事。”
喇嘛站起身来,绕着赵文成走了一圈,赵文成听见那个喇嘛的布鞋和石质的地板碰撞的声音,像是从罐子里倒出来一样,他无聊地摇了摇头,不明白这秃驴要干什么,他觉得有点饿了。
喇嘛摇起头来,口中念念有词。
这大殿着实宏伟,虽然看着小,却有足了恢弘的气势,赵文成想撒尿,右腿有点痛,他想把那个矛头拔出来,可是那个喇嘛还在绕着他转,这狗秃驴有够臭的,他不好意思动,毕竟他是个外来的客人,嘻嘻。
“我饿了,给我点吃的。”赵文成说,犹豫了一下“上师?”
那喇嘛停住了,然后慢慢地走到赵文成的面前,他蹲了下来,嘴裂开,一直延伸到耳朵,看得赵文成发毛,妈的,那嘴里的牙黄的发黑,像是从来没刷过牙一样,尖锐至极,赵文成能够看见上面还挂着肉丝。
那喇嘛看了赵文成一会儿,站起身,从他的影子里站起来一个白色的长着象头的大胖子,那胖子走起来吱嘎吱嘎的,左手是一个人骨碗,右手上是萝卜和一袋饼,那胖子用长鼻子卷起他,带着他走出大殿,像左手边的殿走过去,在那个殿里有一个顶深顶深的井,象头胖子轻柔的把他放在井底,扔下手中的东西。
这个井里有一股腐烂的蜂蜜味道,在这股蜂蜜味道下是一股浓厚的臭味,有一些黑绿色的液体顺着井壁流下,滴答滴答的,他听见这声音变成咀嚼声,他下意识地张嘴,像是等着一口永远喂不进来的饭。
他又出现幻觉了,他感觉有苍蝇在胃里爬。
他赶紧将萝卜和饼填进肚子。
象头人把井盖上了,黑暗笼罩。
黑暗散去。
星锑穿越过了风暴,看到了那条公路,那条散发着盈盈蓝光的公路。嬗变之路。她猛踩油门加速。
要不是她带着爵爷的任务,她是不会来黑化域的,在三十年前,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登顶至高时,在黑化域传来了生物炼金的气息,爵爷要求她来到黑化域,向那位睿智的大阿尔伯特询问,他是否背弃了《不朽协定》。
唯有金属嬗变和药剂泡制才是炼金正途。
《不朽协定》第一条。
如果伟大的第一贤者大阿尔伯特违反了《不朽协定》……
主神的位子该换一换了,星锑带着血腥气地笑了笑,她笑得像是一头饥渴的狼。
锑象征动物的本性以及人类和自然界的野性,它通常作为狼的象征。
这个美丽的坏精灵。
星锑吸了口含沙子的空气,那空气里有她不喜欢的气味,那是密教徒的味道。它们本不应该在这里的。
她得泄泄火,那些泯灭人性、华而不实、浪费资源的密教徒们总是那么令人不快,这些东西应该龟缩在秘史域里,竟然有胆入侵炼金界。
很难说大阿尔伯特在想些什么。她到时候都会如实汇报的。
行星的运动不会有声音,驱逐不纯,明洁导致静观,静观导致完美。
星锑喜欢摇滚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