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总是从云端的最深处中诞生。
“不要看我——!!”
悲鸣声被夜风撕碎。
那个总是优雅得体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黑暗的街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寂静。
“素世……”
高松灯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着,休息室里和解的余温还在皮肤上停留。
她有些无措地转过头。
那里站着丰川祥子,那里站着星野雾奈。
并没有言语。
在这混乱的几秒钟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只有沉静,充满力量的沉静。
高松灯的呼吸瞬间平稳了下来。
那并不是被抛弃的恐慌,而是一种被信任托举的安稳。
是的。
这里是——她的舞台。
这里已经是——她们的舞台。
“接着。”
一道银光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星野雾奈随手抛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高松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掌心里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那是一枚刻有粉色蔷薇的银色指环,闪闪发着亮光。
“结束了要还回来哦,很重要的。”
星野雾奈站在阴影里,对着高松灯挥了挥手。
“下次见——灯,跑起来!”
那一瞬间,高松灯的眼神变了。
所有的迷茫、无措、犹豫,在握紧那枚指环的瞬间,全部化为了某种坚硬的决心。
“小爱!”
灯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身边那个还看着湿透的鞋尖发呆的粉发少女的手。
“诶?小灯?”
千早爱音猛地一颤,被那只温热的手掌拉得踉跄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这股力量带着向前冲去。
“不能……就这样结束。”
灯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她死死地抓着爱音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我们的Live,还没有结束!”
爱音愣了一下,随即,她看了一眼灯,又看了一眼远处漆黑的街道。
她咬了咬牙,反手握紧了灯的手。
“……嗯!”
“要是就这样结束了……我可是绝不答应的!”
两道身影,一粉一灰,像是在夜色中划过的流星,向着素世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
若叶睦收回了目光,看向祥子,走了过来。
没有话语的交锋,没有眼神的纠缠,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手中那个一直提着的精致纸袋,递到了丰川祥子的面前。
重量的交接已经完成。
若叶睦微微提起有点碍事的长裙裙摆,迈开步子,跑进了夜色中,追随着那两个少女的背影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背对着祥子,跑向了自己的朋友。
……
巷子里,只剩下了最后的两个人,和那个因为还没反应过来而停在原地的鼓手。
椎名立希看着祥子,张了张嘴。
她该说什么呢?
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有一肚子的火想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看着眼前这个站在冷风中、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女,看着她脸上那未干的泪痕;看着她洁白锁骨的皮肤上,那个刚刚被素世狠狠抓下、尚未消退的刺眼红印。
立希握紧了拳头,却又松开了。
这不是她的过错。
“抱歉。”
反而是祥子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哑的。
“很对不起,立希同学,把乐队搞成这样……都是因为我的问题。”
“你这家伙……”
椎名立希沉默了片刻,听着这熟悉的语调,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酸涩的火气。
“不……算了,不是你的问题。”
她看了一眼素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总之……”
立希转过身,背对着祥子摆了摆手,她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那个时常在她梦中,出现的蓝发小女孩。
她努力的找着词汇,但最后……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困难可以联系。”
她迈开步子准备去追赶同伴,脚步声远去。
……
狭窄的小巷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丰川祥子和星野雾奈两个人,伫立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
头顶的电子广告牌画面一闪。 那个捧着习题本的女子偶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BASS沉默地轰鸣,那是最新的摇滚单曲MV。
“And you know I don't mean to hurt you”
(你知道我并不是有意的想伤害你)
丰川祥子提着袋子,沉默的看着小巷。
Baby-blue。
当这个意象闪过她的脑中时,她恍惚了一下。
她用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给她读过的童话绘本。
她已经想不太起来那篇童话的故事了。
好像,就连妈妈的脸都有点模糊了,像是被盖上了一层光。
真是奇怪的感觉,明明,好像才没多久。
只是还依稀记得。 那只翠蓝色的小鸟,在故事的最后,从温暖的巢穴之中飞出,义无反顾地融入了广阔的天空。
The Show must go on。
这已经是,属于她们的舞台了。
她似乎,已经失去追上去的理由了。
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人。
星野雾奈站在那,站在广告灯牌的下面。
“I am falling, I am fading,”
她缓缓抬起右手,在胸前划过一道横线,又划了一道竖线。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闭上眼。
那是像十字架一样的动作。
“Luxin tenebris lucet, et tenebrae eam non comprehenderunt.”
(光在黑暗中照耀,黑暗却无法吞噬它。)
晦涩的拉丁语,混杂在贝斯的低音中,像是一句来自异邦的谶语。
“Help me to breathe”(请让我呼吸...)
“你信神吗?” 她轻声问道。
雾奈放下了手,睁开眼。
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MV中那黑色火焰。
“不。”她转过身子,对着身旁人微微笑着“我唱摇滚。”
她对着丰川祥子伸出了手。
“那个蛋糕,没吃完啊。”
祥子看着那只手。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Live House散场的人潮声。
喧嚣在巷口止步。
她握了上去。
“嗯。”
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随后,慢慢被吞没在城市巨大的阴影之中。
只剩下那台空调外机,还在小巷不知疲倦地滴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