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个复仇线剧本啊！”
方云自信满满地重新握紧鼠标，操控着星，将视线投向了那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城市。
“既然她把你冻在这儿当路标……”
“那作为你的好队长，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走！！”
“这就进城！去会会那个永冬女皇！”
“顺便问问，丹恒是不是也被她做成标本了！”
星：‘……’
‘不去！我不去啊！！！’
然而，W键已经被狠狠按下。
星最后看了一眼冰封中三月七的脸庞，好像三月七的眼角似乎划过了一滴眼泪。
随后，身体一转。
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扛着棒球棍，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被永恒风暴笼罩的死亡之城。
“既然要进城，那就得有点气势。”
方云一边操控着星在雪地里狂奔，一边在直播间里吹着牛。
“这种时候，按照一般的RPG套路，肯定会有什么城门守卫战，或者潜入任务。”
“但是！”
方云话锋一转，语气狂热，“既然咱们队友都被祭天了，那咱们还能怂吗？”
“不能！”
“所以，咱们直接走正门！哪怕是神，挡路也得给我死！”
星在心里已经放弃抵抗了。
她默默地想着，脚下的步伐却随着方云的操作越来越快。
很快，贝洛伯格那巍峨的城墙就出现在了视野中。
和记忆中那座虽然寒冷但还算充满生机的城市完全不同。
此刻的贝洛伯格，更像是一座……死城。
巨大的城墙被坚冰所覆盖，像是一座巨大的冰棺。
城门紧闭，而在城墙之上，有零星几个银鬃铁卫。
方云拉近视角，仔细看去。
那几个银鬃铁卫虽然身穿厚重的铠甲，手持长枪，但状态却极其诡异。
他们并没有像正常的卫兵那样四处巡视，也没有保持警戒的姿态。
相反，他们就像是几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哪怕风雪已经盖满了他们的肩头，他们也一动不动。
有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发呆，有的仰着头看着灰暗的天空出神，就这样几乎没动。
“怪了，怪了。”
方云刚才那种我要打十个的豪气瞬间烟消云散，反而充满了疑惑。
“算了，这种一看就是失去了AI逻辑的低级怪，打了也没经验，还浪费我键盘的耐久度。”
方云理直气壮地松开了Shift加速键。
“既然他们都在摸鱼，那咱们就别打扰人家工作了。”
“兄弟们，把狂战士信条收一收，现在我们切换到刺客信条频道。”
“看我给你们表演一波，什么叫完美的潜入！”
星：‘……’
‘呼……’
星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半截。
‘还好……还好这个疯子改主意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奇怪，但不打架总是好的……’
然而，还没等星庆幸完。
方云的手指已经按下了Ctrl键。
屏幕里，背着一个小黑塔人偶的星，动作极其僵硬地……蹲了下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蹲下还好。
但问题是，她背上还死死缠着一个人偶啊！
这一蹲，小黑塔那僵硬的双腿直接戳在了地上，像个支架一样把星给架住了。
为了保持平衡，星不得不把腰弯到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背着重壳、还要强行匍匐前进的大海龟。
而星无语。
‘这种姿势怎么可能潜行啊！这比直接走进去还要显眼好吗！’
但方云显然对这个姿势非常满意。
“看，这就是专业的低姿态。”
方云一边按着W键让星像个某种爬行动物一样在雪地上蠕动，一边解说道，“这样可以极大地缩小受击面积，并且降低脚步声。”
“虽然造型丑了点，但实用性满分。”
于是，在直播间满屏的哈哈哈哈和龟龟祟祟的弹幕中。
星背着小黑塔，以一种极其好的姿势，一点一点地挪向了城墙根下的一个缺口。
“只要钻过这里，就是城内了。”
方云信心满满。
距离城墙还有不到十米。
就在这时。
啪嗒。
在星一次大幅度的蠕动中，背上人偶的脑袋狠狠地磕在了旁边的一块冻土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这寂静的风雪中，这声音简直就像是开了枪一样刺耳。
星瞬间僵住了，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完了！被发现了！’
方云也是手一抖，下意识地把鼠标对准了那个方向。
此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银鬃铁卫，就在头顶不到五米的地方。
听到声音，那个铁卫缓缓地转动了脖子。
那双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投射了下来。
目光，锁定了正趴在地上、姿势怪异的星。
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战斗的爆发。
然而。
那个铁卫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星看了足足五秒钟。
只不过他心里在想，他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一定是，他默默地想着。
然后。
他缓缓地、极其漠然地……把头转了回去。
继续看着灰暗的天空发呆。
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一个背着人偶的大活人，而是一块稍微奇怪点的石头。
“……”
星傻眼了。
方云也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
方云得意忘形地拍着桌子，“这群NPC的AI绝对是坏掉了！之前我就发现仇恨判定范围做得太烂了！”
“我都贴脸输出了，他居然当没看见？”
“这叫什么？这就叫视而不见！这就叫电子竞技不需要视力！”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
方云直接让星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个缺口前，并没有急着钻进去。
而是对着头顶那个还在发呆的铁卫，做了个极其嚣张的鬼脸动作。
这是方云偶尔发现的游戏表情包。
“嘿！孙子！看这儿！”
“来打我啊！笨蛋！”
方云甚至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
“略略略。”
然而，那个铁卫依旧一动不动，宛如死物。
“没劲。”
方云撇了撇嘴，失去了调戏这群木头人的兴趣。
“感觉都有点大病。”
“不过这也方便了我，不用浪费时间清小怪了。”
他操控着星重新蹲下，这次动作麻利多了，像个泥鳅一样，哧溜一下钻进了那个破损的缺口。
视线一暗，随后豁然开朗。
他们，进城了。
……
当方云看清城内的景象时，原本挂在嘴边的调侃笑容，逐渐凝固了。
星也忘记了腰间的酸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真的是贝洛伯格吗？
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温暖的路灯，没有那些冒着热气的小吃摊。
入目所及，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坚冰，路灯早已熄灭，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杆像枯萎的树枝一样指着天空。
而在街道两旁。
伫立着无数的……冰雕。
不，那不是艺术品。
是贝洛伯格的居民。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极寒风暴，在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时间。
他们的脸上，还保留着那一刻的表情。
整个城市，就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的停尸房。
“这……”
直播间的弹幕也从刚才的欢快瞬间变得压抑：
“我靠……这场景……”
“这有点渗人啊，全是冰雕？”
“这得死了多少人啊？全城都被冻住了？”
“永冬女皇……这称号果然不是白叫的，这也太狠了吧？”
方云操控着星，缓缓走在这些冰雕中间。
脚步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城市里回荡。
方云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虽然他平时是个喜欢整活、满嘴骚话的玩家。
但面对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惨状，哪怕是隔着屏幕，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也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
“虽然只是游戏……”
方云低声喃喃自语，鼠标紧紧握住，“但这也做得也太阴间了。”
他走到一个被冻住的小女孩面前。
那个小女孩手里还攥着一只布娃娃，正仰着头。
方云看着那个布娃娃，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空间站抢糖果的那个小女孩。
“……”
沉默良久。
方云突然打开了输入框。
他只是敲下了两个字：
“等着。”
然后回车。
星看着那个冰雕小女孩，嘴唇微动，发出了这两个坚定而冰冷的音节。
“等着。”
方云猛地一推鼠标，视角抬起，直指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克里珀堡。
“爷今天不把她屎打出来，我就不姓方！”
方云按下了Shift键。
“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全速前进！！”
“目标——克里珀堡！！”
星感受到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力量，那是方云的愤怒，也是她自己的愤怒。
看着这满城的死寂，看着三月七的墓碑，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她也不想再忍了。
‘好！’
星在心里第一次主动回应了这个疯子幽灵。
‘带上我那份！’
‘我们去……把这个该死的家伙，拉下王座！’
寒风如刀，切割着空气。
方云操控着星，一路狂奔穿过了死寂的商业区。
越靠近市中心，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强。
周围的冰雕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身穿银鬃铁卫铠甲的士兵。
他们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中的长枪刺向同一个方向，却最终被瞬间冻结，连同他们脸上的怒吼一起封存在了时光里。
“到了。”
方云猛地松开W键。
眼前，是贝洛伯格标志性的中央广场。
原本应该是喷泉流淌、鸽子飞舞的地方，此刻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雪祭坛。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那一圈早已干涸冻结的喷泉池边，伫立着几座格外引人注目的冰雕。
它们并没有像普通市民那样被随意的冻结，而是围成了一个圈，似乎是在进行最后的背水一战。
方云拉近视角，当看清最中间那个身影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
星的心脏也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个被围在中间，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拄着一根断裂棒球棍的身影。
那熟悉的风衣，那标志性的灰色长发。
还有那张……哪怕被冰霜覆盖，也依然能看出不屈的脸。
又是她自己。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星。
她低垂着头，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贯穿前后的空洞，深蓝色的冰晶从那个伤口处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彻底吞噬。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窒息：
“卧槽……什么if结局？”
“这……这是小灰毛？”
“这胸口的洞……是被可可利亚那招给穿了吧？”方云看着屏幕里那个死去的星，沉默了良久。
如果是普通玩家，看到这一幕可能会感到悲伤。
但方云是谁？好吧，他的确不好受，但是只能接受了。
调整了一下心态，方云咂了咂嘴，视角绕着星的尸体转了一圈，“看这架势，生前应该是C位，可惜奶妈没奶住。”
星：‘……’
‘你能有点人性吗！那是我的尸体！虽然不是现在的我，不是，是我，不是我……？……哎呀！’
‘反正如果自己看着自己死在那里，你不觉得恐怖吗？！’
方云并不知道星的心理阴影，他的目光很快被周围另外几个身影吸引了。
在这个星的尸体旁边，还倒着几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手持巨盾的男人，保持着冲锋的姿势，他的盾牌已经四分五裂，半个身子都被坚冰同化。
那应该是杰帕德。
更远处，似乎还能看到那个总是背着药箱的医生，以及那个喜欢带着孩子们玩耍的老爹……
“全军覆没。”
方云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虽然对于星来说，这些都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她不认识那个拿盾的男人，也不认识其他人。
但在这一刻，看着他们至死都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姿势，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悲伤瞬间击穿了星的防线。
‘他们……是我的伙伴吗？’
‘在这个世界里，我也曾拥有过这样的伙伴吗？’
‘为了对抗那个家伙……大家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