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肯凝视着手中的物件，什么也没说，只是手腕一翻，将那枚小小的贝壳饰物仔细地收了起来。
“收集有价值的样本，尤其是头颅和污染核心残留部分，严格封存。”她站起身，对着苏岚吩咐道，声音听不出喜怒，“回去之后送到分部第三实验室。”
说完，她转向一直待在安全区域、目睹了全程的洛晓晴，脸上的那不知道是情绪使然还是被法术映照的冷色稍稍缓和：“做得不错。你的眼睛立了大功，如果没有你破解对方的伪装，恐怕得多费一番周折，鎏金森林也不一定能像现在保全得这么完整。”
洛晓晴还沉浸在刚才那电光石火、却又层次分明的激战，以及克拉肯举手投足间化解法术的震撼中，闻言只是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克拉肯那只刚刚施展了不可思议法术的右手，好奇心最终还是压过了拘谨，小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法术……好厉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好奇与惊叹。
“你问哪个？”克拉肯微微偏头，面容似乎更柔和了些，但随即嘴角向下抿了抿，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是我的，还是——那只亵渎者的临死反扑？”她在提及怪物时，特意加上了清晰的重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洛晓晴并非读不懂气氛的人，但克拉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非要她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不可。
于是她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
“都……都想知道。”
“那只亵渎者施展的法术，是永结眼的标志性近传奇法术‘冻结太阳’，几乎能一次性抽空一位强大魔女的全部魔力，并以此为代价，换取相当于一次强传奇法术的破坏力。”说到这，克拉肯脸上的冷意几乎要比那道被消解的深蓝光芒还要强烈。
“永结眼的……标志性法术？”洛晓晴小声重复，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这法术理论上得有永结眼才能释放？
她忍不住看向克拉肯那双冰色的眼眸，又回想怪物眼中那亵渎的冰蓝光芒，迟疑道：“可是那个怪物……它应该没有永结眼才对？”至少外表看起来，那只是一双浑浊疯狂的黄色眼瞳。
克拉肯对此未置可否，眼中原本缓缓流转的冰晶碎光似乎静止了一瞬。她没有直接回答洛晓晴的疑问，而是接续了之前的话题，说起那个令洛晓晴印象深刻的法阵。
“而我使用的，是防护学派的传奇法术‘魔法筒’。它能完全抵挡住同阶及以下法术的攻击，并将其完整效果——原封不动地奉还给施法者。”
“原封不动地奉还？”洛晓晴眨了眨眼，回想起那狂暴的深蓝寒流被无声吞噬的景象，“那你刚才……”
“刚才没有选择将法术反弹回去。”克拉肯接口道，目光扫过不远处那片几乎没怎么受影响，只在边缘地带有些污染痕迹、流转着淡淡金辉的鎏金树林，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正在被谨慎处理的畸形尸体，“一是没必要，毕竟是一次强传奇法术的威力，反弹反倒会破坏周围的环境，甚至是海霖本身的空间结构。二来，”她顿了顿，“这只亵渎者的遗体本身，或许是比消灭它更重要的线索。”
线索。
洛晓晴立刻想到了那枚被克拉肯收起的贝壳。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觉得那可能涉及更深层的秘密，不是自己应该贸然打探的。
克拉肯看出她想问些什么，却也只是给出了一些模糊的回答，“关于污染从何而来的线索……污染……在学习和模仿。甚至……在‘信仰’某种东西。贝壳……这是个麻烦的信号。”
洛晓晴挠了挠头，有些听不懂克拉肯这一句一顿的话语。
直到牧海者们处理完怪物，克拉肯才又出声，“走吧。去和其他人汇合。今天的‘清理’工作，算是暂告一段落。”
她示意洛晓晴跟上，众人离开这片依旧弥漫着淡淡寒意与腥腐气息的战场，沿着一条相对洁净的备用通道，前往事先约定的汇合点。
汇合点设在“海霖”入口观察站附近的一个半开放休息平台。当克拉肯和洛晓晴抵达时，其他三支小队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表姐！这边这边！”洛安安眼尖，第一个跳起来挥手，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兴奋红晕。她看起来精神奕奕，改良式的魔女袍下摆沾了些许污渍，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活力。她身旁的洛巧则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品，脸色有些疲惫，但一双与洛晓晴相似的眼眸却亮晶晶的，看到洛晓晴过来，小声地打了招呼：“晓晴姐姐。” 江盼坐在稍远一点的椅子上，姿态放松，只是对克拉肯和洛晓晴的方向微微颔首，一如既往的淡然。
“看来都顺利解决了。”克拉肯扫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人身上短暂停留，确认没有明显伤势后，开口道。
“报告！A区清理完毕，共计消灭中型污染聚合体两只，小型衍生物若干，已初步净化污染聚合点，相关样本已采集封装！”
“C区清理完毕……无人员伤亡。”
“D区完成。”
几位牧海者小队的队长依次上前，简洁地汇报了情况。
“嗯。”克拉肯点了点头，“B1区的主要威胁也已清除，鎏金树林安然无恙。此次应急清理行动，基本达到预期目标。”
她的目光转向几位魔眼持有者，“今日多亏了几位，清理海霖污染这一事项才解决得如此顺利。”
“不过，”克拉肯话锋一转，“今天的行动只是清除了表面显性的污染聚合体。根据海霖的空间结构，一些能量管道内部、结构夹层以及边角区域，可能还有残留的污染痕迹或潜伏的次级衍生物。仍需要借助你们魔眼的洞察力，进行一轮更细致的复查。”
“当然，额外复查工作的报酬就依照先前商谈好的标准。”
她顿了顿，继续安排：“后续的复查工作不必急于今日。牧海者分部已经为几位准备了舒适的暂住房间。今天先好好休整，具体的复查区域分配和计划，明天我会让牧海者交给你们。”
任务暂告段落，汇合点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洛安安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和洛晓晴以及洛巧描述自己那边的战斗经过，江盼安静地喝着茶，目光偶尔掠过克拉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克拉肯没有参与她们的交谈，只是独自走到休息平台的边缘，背对着众人，目光似乎投向“海霖”那模拟天光渐暗的穹顶之外。
她的指尖，在袍袖的遮掩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枚刚刚收起的、微带凉意的贝壳饰物。冰色的眼眸深处，映不出丝毫外界的光亮，唯有沉静的思虑，如同深海中无声盘旋的暗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