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高地悬挂在澄澈的天空之中,以它亘古不变的光辉照耀着这片谷地,惺忪山野之间洋溢着翠绿的生机。
冰冷的晨雾已经不见踪影,化为了颗颗晶莹的露珠,点缀着鲜花和嫩草的枝叶。
野花芬芳,碧草连茵,为整个谷地织就了一层缤纷绚丽的地毯。
从睡梦中苏醒的鸟儿们正叽叽喳喳,齐声歌唱,在枝头上赞美着这瑰丽的自然美景。
图拉诺河褪去了它夜间的面纱,河面上那座刚刚竣工的宽阔浮桥此刻显现在眼前。
罗马人和马尔西人同时进发,一个正浩浩荡荡地踏过浮桥,一个正在连绵的山坡上严阵以待。
军靴所过之处,花草碾为烂泥,军号和呼喝的声音在山岩间回响激荡,惊起了一片落地觅食的飞鸟。
在这样一个晴朗和煦的日子里,两队人马即将挥洒自己的热血,来滋养脚下的这片沃土。
——
来自高卢的轻装步兵们一马当先,作为罗马方面的先锋部队首先渡河。
他们的首要任务并非交战,而是扫除马尔西人设下的障碍物和陷坑,确保后面方阵中的重装步兵们可以顺利地前进,以最整齐的队列向敌人发起冲击。
这些战士们一过河就立刻排列成一道弧形的阵线,好像石子儿投入水面后荡起的波纹一样,随着阵阵的号角声,缓缓地朝远方推进和扩散。
最前方的战士们身着皮甲,手持长盾,这样的防护虽比不上重装步兵,但防御来袭的流矢和投石已经绰绰有余,并且十分轻便、灵活,这对需要来回奔袭的轻装步兵来说至关重要。
手持弓箭和投石索的射手们在他们的身后提供掩护,不断地用密集的投射物,来驱赶走那些在阵前袭扰的散兵。
有了这条阵线的保护,后续的工兵们得以有条不紊地开始施工。
他们利用携带的斧子、铁锹等工具,开始拆除栅栏,填平壕沟和陷坑,以及将斜插在地面上的木桩给一一拔除。
似乎是为了尽可能地拖延,久居山间的马尔西人设下的障碍物和陷阱,不仅数目众多,而且其中的不少还十分隐蔽和坚固,工兵们不得不花不少时间才能其一一清理干净。
期间马尔西人不断派出小股部队在远处进行袭扰,但这些障碍物同样限制住了他们的活动,这些不成规模的袭扰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无法真正拖延罗马人的脚步。
——
马尔西人的营地设置在了离图拉诺河不远处的山丘上,但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固守营地、坐等罗马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沿着连绵的山丘脊部,马尔西人的方阵一字排开,除了号手的号角声,以及百夫长们简短的呼号声外,其他的士兵没有发出杂音,他们仿佛经验丰富的舞者一般,沉默且快速地就定了自己的位置。
他们紧贴着身后营地的围墙,以便在之后的战斗之中,能得到围墙上的射手们和蝎弩的支援。
此时营地的围墙边,一座瞭望塔高高地竖起。
西罗此时正在这里,观察着远处罗马人的一举一动。
旗手和号手在他的身后待命,随时准备遵循将军的指令,发出号令。
他的副将也陪在西罗的身边,这位脸上留疤的老人眉头紧锁地注视着远处的情势。
“将军,罗马人的动作似乎比预想中的要快。”
副将的语气中略带紧张,并非因为考虑到自身的安全,而是他身为指挥者,不得不为手下的士兵们,以及更长远的目标而考虑。
一旦他们在此处失利,不仅阿尔巴城无法攻取,就连刚刚诞生不久的联盟的首都也会受到威胁。
虽然自己这边士气高涨,且占有地利,但恐怕也难以弥补数量上的劣势,交战时面临着被罗马人优势兵力包抄的风险。
“你害怕了?”
西罗反问道,语气淡然,没有丝毫紧张的感觉。
“我一把老骨头已经活得够久了,况且要是怕死的话我就不会站在这儿了,只要有需要,我现在立刻下去站在第一排。”
怕死是对战士来说是最大的耻辱,副将面对如此的质疑情绪有些激动,但西罗的态度却让他有点捉摸不定。
“勇气可嘉,但贝罗娜的祭品已经够多了,暂时还不缺你一个,你的老命还是稍微留一留吧。”
作为战争女神的贝罗娜,代表着战争中最血腥和残酷那一面,相传每逢大战爆发,她都会亲自驾驶战车飞掠战场上空,为凡人们带来死亡和流血。
西罗此刻似乎已经可以隐隐听到,那位女神座下猎犬们的咆哮声。
“您似乎还有什么后手?”
“说不上,我只是在骰子里面,稍稍灌了点铅罢了,至于最终的点数如何,我们等等就能知道了。”
西罗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是战场侧面山坡上密林的方向。
——
“这么多人,好像轮不到我们发挥啊。”
玛莲娜看着身后不断集结的重装步兵,不由得感叹道。
罗马军团中的重装步兵们此时正背对图拉诺河列阵,他们的头盔和甲胄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并且随着他们的跑动而不断发出密集且细碎的金属磕碰声。
尽管此时罗马一方的人数已经肉眼可见地超过了远处的马尔西人,但是依然不断地有更多的士兵正在渡过浮桥,向这里汇聚,仿佛被大坝蓄起的水流,只待闸门开启,就能将对面的马尔西人那脆弱的阵线给冲垮。
“不要大意,注意观察四周,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塞托丽丝严词告诫着玛莲娜,一种不祥的预感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虽然她已经反复派出哨骑,确认附近没有任何马尔西人的援军。
而无论就马尔西人现在的营地规模而言,还是他们此时已经出现的兵力来说,似乎都不足以和罗马方面抗衡。
即使现在己方的队伍中新兵占比众多,但只要能稳扎稳打,对方就注定没有胜算。
想必对方的将军也知道这一点,那么为什么不撤?如果只是为了拖延,为什么不据守现有的营地,还是说她有什么遗漏之处。
塞托丽丝的目光环视四周,通向阿尔巴的大路上有她派出的暗哨,两侧山坡上连绵的密林处也没有飞鸟惊起的迹象。
无论如何,号角已经吹响,绝没有收回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