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坦自信到近乎专断的发言,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众人短暂的失语与翻涌的思绪。
凝重的沉默笼罩了审判庭,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莲见蕾雅从思索中挣脱,声音带着一丝迟滞的恍然:“是…这样吗?难道说…”
她转向那个娇小的身影,问道:“冰上梅露露,是杀害对方后,又趁着搜查的时机,用治疗魔法抹去了尸体上不该有的伤痕吗?”
“不…不是我!”梅露露慌乱地摆手,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急切。
萨坦只是微微偏头,语气平淡:“是吗?可我倒是认为,你的可能性…高得令人无法忽视。”
她不再看梅露露,转而面向所有人,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节奏的清晰:“在深入之前,让我们先重新明确一下案发后的人员分配。”
“这要感谢二阶堂希罗当初的提议——这个清晰的安排,如今成了我们理清时间线的绝佳工具。”
她逐一指出:
“佐伯米莉亚、紫藤亚里沙、宝生玛格三人,自愿留在中庭保护现场。”
“我,与黑部奈叶香组成一队。”
“城崎诺亚与夏目安安一队。”
“二阶堂希罗与莲见蕾雅一队。”
“樱羽艾玛则与…我们的嫌疑人,冰上梅露露一队。”
最后剩下的两位——”
她看向一旁。
“——就是橘雪梨和远野汉娜组成的一队了。”
莲见蕾雅将话题拉回核心:“…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是否有人目击到梅露露在调查期间使用了治疗魔法,对吗?”
萨坦颔首:“确实有确认的必要。”
“但请注意,当时分配完毕后,所有人第一时间都聚集到了尸体旁进行调查。”
“冰上梅露露…自然也在其中。”
“那个场合,若想悄悄施展魔法而不引起注意,并非不可能。”
“倘若真有人目击到,那么此刻我们便可以直接投票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锁死梅露露,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更何况,她的一系列行为本身就已疑点重重。”
“依据我的推理假设,在我眼中,她的凶手身份…几乎已可确定。”
莲见蕾雅蹙起眉头:“…但这终究只是你的假设,萨坦。你握有能证明这一切的、决定性的证据吗?”
“证据?”萨坦坦然回应,“没有。”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她继续道:“我依靠的,更多是直觉。”
“直觉?!”橘雪梨忍不住惊呼,“这岂不是和严谨的推理完全相反吗?”
“说是全无根据的直觉,或许并不妥帖。”萨坦话锋一转,“我的依据,恰恰来自冰上梅露露小姐自己的证言。”
“至于是否正确,你们自己来判断吧。”
她缓缓转向紧张的修女,声音平稳:
“冰上梅露露小姐,能否请你…复述一遍当时的话呢?”
梅露露显然没料到问题会转向这里,她愣了一下,眼神困惑:“什、什么?什么时候的…?”
(“…她的反应完全合乎常理,无可指摘。”)
(“在这种缺乏决定性物证的自相残杀游戏中,企图用纯粹理性拼凑出完整真相,本就是奢望。”)
(“有时候,推动局面需要的不是铁证,而是…足以引导众人情绪的‘感性认知’。”)
(“虽然这是我主动的选择…但抱歉了,你必须成为承载所有疑点的祭品。”)
(“局势已容不得我挑选手段。即便我要——‘篡改发言’。”)
萨坦没有等待梅露露真正的回忆。
她面无表情,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用刻意模仿的、带着怯懦颤音的语调,清晰地将话语送入每个人耳中:
“那…那个……会、会客厅的那把弩枪……好像,不见了……”
“希、希望……不是被谁拿走…用来做……危险的事情……”
她说完,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以上,就是冰上梅露露小姐当时的原话。”
“弩枪消失的时间点,至少也是昨晚。”
“而梅露露小姐的这句不经意的话语,在这之前。”
“这不是描述现状,这是在陈述一个只有凶手才知道的未来。”
“凶手说漏了嘴,自爆了凶手身份。”
“冰上梅露露,这就是你参与这场谋杀无法抵赖的‘自白书’。”
萨坦的话音落下,如一颗冰冷的子弹嵌入沉默的靶心。
她没有等待回答,甚至没有去看梅露露惊慌的表情。她的身体维持着那个双手插袋、重心微侧的姿势,但整个人的“存在状态”变了。
先前那属于“囚犯萨坦”的、带着个人憎恨的激烈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坚硬冰冷的岩床。
她的眼神失去了针对某个人的锋芒,平静地扫过审判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她的呼吸声几不可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这份突如其来的、极致非人的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力。
——它散发着一种彻底完成的、不容置喙的确定。
“有异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