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累了一天的莉雅,在吃过晚饭后感觉到异常的疲倦。和父母、祖父打过招呼之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的莉雅,隐隐约约的感到自己有些不对劲。因为从小到现在自己的精力体力一向很好,哪怕现在自己还小,但是也不至于就出去购物溜达一圈就累成这样。
可是莉雅来不及仔细思考,困意席卷而来。莉雅便躺在柔软的床上慢慢睡去。
然而在莉雅的灵魂深处,一直被花瓣封印的金色碎片,因为第一次吸收到如此充沛的魔力,在今天却变得异常活跃。
隐隐有了挣脱花瓣束缚的趋势,可惜那金色碎片低估了封印的力量。最终还是没能突破花瓣的封印,继续沉积下来。但是此番碎片的挣扎,却让牢固的封印有了一些的松动。
而这体现在莉雅身上就是,莉雅做了一个梦,一个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梦。
......
莉雅缓缓睡去,在睡梦中她来到了自家的花园中,但是此时花园中的气氛,和往日都有所不同。整个天空都是阴雨绵绵的的,空气中也满是泥土和雨水的味道。
往日那些不断巡逻的狮群,在今天却只有零星的几只还在院子里巡逻。而且那几只狮子看起来也不如往日的高兴,莉雅很是不解,可是她找遍了整个花园也没有发现狮群的存在。
感觉到不对劲的莉雅,便径直向着兽栏的方向跑去。
莉雅抵达兽栏,发现果然狮子都在这里,可是好像那些狮子在围着什么东西,而且她明显能感觉到狮群的悲伤。莉雅慢慢地向着狮群中央走去,可眼前的一幕让她吃惊。
在狮群的中央,静静的躺着一只年迈的狮子,看着狮子淡白稀疏的鬃毛,和那浑浊的眼睛。莉雅一眼就认出这只狮子就是现在狮群的上一代狮王,也就是前一任的‘银鬃’。
莉雅还记得前几天,她还亲自给‘老银鬃’梳理过鬃毛,那时看起来,它还很精神啊!
但是看着躺在狮群中,渐渐没有呼吸的‘老银鬃’。这是莉雅第一次感觉到离别的滋味,一股酸涩感从心中涌出。
空中的雨水也越来的越大,莉雅转身逃离了兽栏,低着头大步地向着城堡的方向跑去,此时的她已经完全忘记,这仅仅只是一个梦境,可是这真的是‘梦’么?
不知跑了多久,天上飘洒的雨水也慢慢地停了下来,天色也慢慢黑暗了下来。
这时地面上,一根断裂的魔杖映入了莉雅的眼帘。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瞬间席卷全身。莉雅颤抖着抬起头。
下一秒,她看到了让她灵魂冻结的一幕。眼前那座曾经恢弘、温暖,象征着荣耀与安全的潘德拉贡古堡,此刻已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它的一半已经坍塌,断壁残垣在夜色中狰狞如鬼魅。巨大的黑魔标记悬浮在城堡上空,绿色的荧光照亮了废墟中升起的滚滚黑烟。
而在那破碎的大门前,似乎……有什么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石阶,缓缓流淌下来。
莉雅颤抖地向里面走去,腿好像灌了铅一般。一步步走进那座曾经充满欢笑的城堡大厅,可是里面的景象让莉雅感到更加的崩溃。
大厅的穹顶已经坍塌,灰色的雨水混合着尘埃落下。曾经挂满历代潘德拉贡画像的墙壁上,此刻被巨大的、绿莹莹的骷髅印记所占据。而在那印记之下……
莉雅的瞳孔剧烈颤抖。她看到了那个总是严厉却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给她塞糖果的祖父。
那位教导她“骑士精神”的老人,此刻依然保持着持剑守护的姿势,但他的胸口被一道绿光贯穿,那把传家宝剑断成两截,正如他那不再起伏的胸膛。
再往里,是倒在楼梯口的母亲,和试图用身体护住母亲的父亲。他们的眼睛大睁着,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不……爸爸……妈妈……”
莉雅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想要摇醒他们,双手却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她只是一个幽灵,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突然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巨变,周围的景象急速地旋转,莉雅这一次被扔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城堡。
莉雅看到了更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她看到邓布利多从高塔上坠落,像一只折翼的凤凰;她看到斯内普倒在血泊中,脖子上的伤口狰狞可怖;
她甚至看到了绿眼额头上还有着闪电疤痕的男孩,他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躺在碎石堆里,那双明亮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彩。
“阿瓦达索命!”
绿光吞噬了一切。莉雅感觉那道死咒是冲着自己来的,就在那道绿光要击中莉雅之际。周围的景象却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这次的周围环境中,没有了那连绵的细雨;没有了那在父亲母亲上空绿色的骷髅;也有没有了满地的尸骸。
这个环境中只有空无一切的纯白。在这纯白的世界中,好像仅仅存在着莉雅脚下的这方土地。
莉雅顺着那唯一的道路走去,不知走了多久,莉雅终于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地方,那是一座高塔。莉雅沿着楼梯缓缓向上,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已经让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所麻木。
随着莉雅踏上高塔的顶端,莉雅终于发现了一个和她一样活着的‘人’。
可是当莉雅走过去,却发现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披银白铠甲、头戴狮首头盔的身影。
那是……长大的自己?不,那不是自己。
那个“莉雅”有着一双完全由金色神性构成的眼眸,里面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她就像是一尊完美无缺的大理石雕像,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让人绝望。
随着视线一转,莉雅发现自己端坐在,冰冷的王座上。随后自己挥动拿在手里的骑枪,原本破碎的世界被封存在了透明的“标本盒”里。
父母、朋友、……所有的人都还在,但他们不再动,不再笑,不再哭。他们变成了永恒静止的展品。
没有死亡,因为没有生命。没有悲剧,因为没有未来。
“不!我不要!”
莉雅拼尽全力,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发出嘶吼,“我不要变成你!我也不要死!”
“吼——!!!”
一声凄厉的狮吼声突然撕裂了梦境的屏障。
......
“哈——!哈——!”
莉雅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金色的发丝黏在额头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发出仿佛要碎裂般的声响。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惨白的脸。
“是梦……是梦……还好这只是个梦”
莉雅颤抖着用双手抱住自己,试图从那彻骨的寒意中缓过神来。她不断地安慰自己,那只是因为太累了而产生的荒诞噩梦。
哗啦啦——,窗外传来了清晰的雨声。
雨点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莉雅的动作僵住了。这雨声……和梦里一开始花园里的雨声,一模一样。
一股不祥的预感驱使着她。她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跳下床,跌跌撞撞地冲向落地窗,一把拉开了窗帘。
借着又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莉雅看向了后花园的兽栏方向。
虽然隔着雨幕,虽然光线昏暗,但那超越常人的视力让她清楚地看见了那一幕——
在兽栏泥泞的中央,狮群正围成一圈,低垂着头颅。而在它们中间,那只本该在睡觉的、上一任的狮王“老银鬃”,正侧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它的姿势,甚至连头朝向的方位,都和梦里分毫不差。
“轰隆!”
雷声炸响。莉雅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想要大声呼喊,可是却只能张大着嘴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那不是梦。那是未来,是还没有发生的未来。
从这一刻开始,莉雅的世界就进入到死亡的倒计时。
透过雨幕,她仿佛看见了那个没鼻子的男人正站在庄园门口狂笑,看见了那个坐在纯白王座上的女神正冷漠地注视着她。
这就是她的命运吗?
“不……”
莉雅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那是因极度恐惧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
接下来的几天,莉雅整个人都变得畏畏缩缩,似乎在恐惧着什么,或许是莉雅伪装的太好,也可能是莉雅从小都太让人放心,没有人发现莉雅的不对劲。
直到在一天的餐桌上,老公爵注意到孙女眼中深处蕴藏的恐惧。
老公爵在饭后,把莉雅叫到自己的书房里,关上了书房的大门,书房里弥漫着陈旧的雪茄味。
“过来,莉雅,坐下。告诉我你在怕什么?”老公爵没有任何的迂回,“别告诉我是被死狮子吓破了胆。潘德拉贡没这么脆弱。”
听见老公爵的问话,莉雅再一次回忆起她在梦里看见的一切,那‘猩红’和‘白色’的未来。莉雅不由自主地颤抖。
老公爵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颤抖的小女孩。他没有拥抱她,也没有安慰。只是淡淡的说道:
“恐惧是本能,莉雅。只有傻瓜才不知道害怕。既然‘莉雅’在发抖,既然‘莉雅’做不到……那就让‘莉雅’睡去吧。”
莉雅听见老公爵的话茫然地抬头:“什么?”
“你可以去扮演一个不害怕的人。”老公爵指了指墙上那幅模糊的骑士油画。“传说中,那位亚瑟王在拔剑之前,也只是个养马的侍从,也会在深夜里因为未知的命运而发抖。”
老公爵转过身,逆着光,他的身影在莉雅眼中显得无比高大。“但他戴上了王冠,穿上了铠甲。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会害怕的少年,他是‘王’。王是不会恐惧的,王是全知全能的,王是……完美的。”
“戴上王冠,穿上铠甲。从那一刻起,你就不是那个会哭的小女孩。告诉自己:你是红龙,你是完美的,你是……王。”
他走到莉雅面前,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按在她的肩头,沉得像一座山。“把那个软弱的、会做噩梦的自己藏起来。藏到最深的地方去。然后,成为勇敢无畏的‘王’。去模仿她的眼神,模仿她的语气。然后活下去。”
“只要你演得足够久,久到连命运都信以为真,那就是真的。”老公爵的手掌微微用力,“直到你真正强大到可以撕碎那个‘未来’的那一天……在那之前,别让任何人看到你的眼泪。包括你自己。”
如果要活下去。如果要保护爷爷,保护父母。莉雅慢慢地停止了颤抖。她抬起手,胡乱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矮凳上站了起来。
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老公爵时,那双翠绿的眼眸里,以往的软弱与依恋正在飞速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硬的、模仿出来的、却又寒光四射的平静。
在这个平淡的清晨,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的、还有些拙劣的“亚瑟王”,正走向那个注定风雨飘摇的未来。只为了活下去,让所有人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