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半。
我和白鸟在她家汤粉店已经打烊的门口碰头。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编成了精致的鱼骨辫,看起来清新又活泼。
不一会儿,另外四个女生陆续到达。
都是白鸟在海滨综合高中的同班或社团好友。
虽然风格迥异,但站在一起却有种奇妙的、青春特有的和谐感。
“这位呢,就是清濑朔夜,本次的‘特别技术顾问’兼‘暑期活动监护人’!”
白鸟俏皮地挽住我的胳膊。
用一种介绍“珍稀动物”般的语气说道,引得女生们发出一阵善意而好奇的轻笑。
为首的是一位棕色短发、个子高挑的女生,笑容爽朗,眼神明亮如盛夏阳光。她利落地向前一步,伸出手。
“你好!我是佐藤优子,常听白鸟说起你,说你可厉害了!”
她说话干脆,带着运动系女生的直率。
我没有上前握手,只是站在原地。
微笑着朝在场的女生们微微欠身,行了个简短的注目礼。
“大家好,我是清濑朔夜,白鸟的邻居。很开心和大家一起出来玩,今晚请多关照。”
佐藤优子愣了一下。
随即很自然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样也挺好。
旁边一位戴着细框圆眼镜、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有些腼腆地推了推眼镜框,小声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高桥葵。请多指教。”
她穿着经典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和米色棉质衬衫,帆布鞋干干净净,透着一种书卷气的知性与安静。
另外两位女生的风格则更加鲜明。
一位穿着缀满精致蕾丝和蝴蝶结的粉白色连衣裙,长发微卷。
眼角贴着闪闪发亮的泪钻型装饰,手里还拿着一把可爱的蕾丝阳伞,是时下流行的“地雷系”装扮。
“叫我莉娜就好~”
她的声音轻柔甜美,像棉花糖。
最后一位则穿着oversize的扎染T恤和破洞牛仔裤,颈间挂着好几条粗细不一的金属项链,手腕上套着皮质手环,耳机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是标准的“yami”系风格。
“上川麻衣。”
她简短地朝我点了下头。
算是打招呼,表情有些酷酷的,但眼神并不冷漠。
我们一行六人,就这样说笑着朝海滨公园的方向走去。
我时而安静地跟在一旁,低头看看手机(确认路线、查看天气),时而应她们欢快的请求,停下脚步,举起相机。
为她们在某个有趣的路标或漂亮的橱窗前拍照。
偶尔,当话题涉及到一些常识或本地信息时,我也会简单地参与一下讨论。
说实话,我不太确定该主动挑起什么话题才好,毕竟平时很少参与这样纯粹的、以社交和游玩为目的的集体活动。
保持适当的安静和必要的回应,似乎是最稳妥的策略。
夕阳开始西沉,将辽阔的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橙色,波光粼粼,仿佛洒满了碎金。
咸湿而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
带着大海特有的、令人心胸开阔的气息。
公园入口处早已张灯结彩。
巨大的“花火大会”灯笼高高挂起。
各式小吃摊鳞次栉比,章鱼烧、炒面、炸鸡、苹果糖、巧克力香蕉……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诱人的香气,混合着人群隐隐的喧哗。
“我们先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吧!不然等下看烟花饿了可没地方买!”
优子活力十足地指着最近的一个章鱼烧摊位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就在我们排进那条不算短的队伍时。
一个绝不应该在此情此景出现的、却异常熟悉的、带着夸张戏剧腔调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我们身后传来。
“朔夜御前!真乃天意弄人,想不到竟会在此等风雅之地与君邂逅!莫非亦是前来观摩此番‘夜空绘卷’之盛况?”
材木座义辉。
穿着那件仿佛长在他身上的、厚实的军绿色大衣(领口甚至还能看到毛领),赫然出现在队伍末尾,如同一个走错片场的时空旅人。
他身旁,站着满脸写着“被迫营业”和“我想回家”的比企谷八幡,以及正笑嘻嘻地朝我们用力挥手的小町。
“别看我,”
比企谷用那双万年不变的死鱼眼瞥了我一下,语气平板无波。
“是这家伙非要拉我们来‘侦查敌情’,说是要‘为下一部作品积累素材’。我纯粹是被小町绑架来的。”
小町已经像只灵活的小鹿般蹦跳着凑到我们这群人旁边。
眼睛在我们几个人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和白鸟之间,促狭地眨了眨眼。
“朔夜哥!好巧呀!啊啦,这位该不会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白鸟身上停留。
“啊,是邻居家朋友,林木白鸟,和她的朋友们。”
我赶紧解释,语气力求客观清晰。
“受她父母所托,今晚暂时充当一下‘临时监护人’和‘搬运工’。”
我可不想引发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然而,材木座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扮演”状态,单手握拳举至胸前,做出一副“得遇战友”的激昂姿态。
“原来如此!朔夜御前肩负此等护卫重任,实乃忠义无双之士!吾等既为盟友,理应携手共进,鼎力相助,确保今夜之‘画卷鉴赏’万无一失!”
另一边,小町已经自来熟地拉住了试图悄然后退的比企谷的袖口(防止他逃跑)。
同时眼睛放光地开始和白鸟、优子她们热火朝天地聊起了天,迅速交换着关于哪个摊位的巧克力香蕉最好吃、哪个位置的观赏角度最绝佳的情报。
我没有接材木座那番“慷慨陈词”。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女生们,目光最终落在白鸟脸上。
她先是朝我微微点了点头,对我刚才的解释表示认可和理解。
随后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爽快地答应了小町“一起玩吧!人多更热闹!”的提议。
然后又笑着看我一眼。
可恶……
我看起来是那么不懂察言观色、会强行破坏气氛的人吗?
心里有点无奈地嘀咕。
真是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最终,我们这支原本六人的小队,迅速膨胀成了一支九人的“杂牌军”。
优子很快和小町聊得火热,仿佛失散多年的姐妹。
莉娜对比企谷那副与周遭欢快气氛格格不入的厌世模样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不时偷偷打量;
葵则默默地观察着材木座夸张的言行举止,偶尔在我旁边低声点评一句,带着点研究者的冷静。
“他的修辞手法……虽然有些脱离现实语境,但戏剧张力和用词的独特性,其实很有舞台效果呢。”
食物的采购迅速变得丰富而庞杂。
金黄酥脆、冒着热气的章鱼烧,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酱汁浓郁的炒面,晶莹剔透、闪着糖光的红色苹果糖,还有用透明塑料杯装着、堆成小山、淋着各色糖浆的彩虹刨冰……
我和比企谷的手里、怀里,很快就被塞满了大家的“战利品”。
只好无奈地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腾出双手扮演合格的“移动置物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