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尼奥铁匠铺。
老黄正聚精会神地锻造着一把钳子,老马则在旁边找了根凳子坐下,安静地看着这个皮肤有些粗糙的男子在铸造台前挥汗如雨。
等到钳子在老黄的手中闪闪发光,老马才缓缓开口道。
“陛下,您大可不必如此操劳。”
“我们之前推演过多次,注定会有一半的原体会叛乱。”
老黄小心地将钳子装入木盒,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随后坐到老马身旁。
“我知道他很有可能叛乱,只是我对那个孩子心有愧疚。”
老马叹了口气,“可那一战他不是大概率会死吗?陛下,您救了他,他不该如此怨恨您。”
老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老伙计,人类有选择死亡的权利,我剥夺了他的这项权利,让他成为了人们眼中的懦夫。”
“可这也是为了人类的大计,不是吗?”
老马说道。
老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铸造台的炉火渐渐熄灭。
“安格隆被传送前,我看到他有下意识去抓身边人的肩膀。”
“尽管屠夫之钉会扭曲人的性格,但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曾经的他。”
“一个对世间万物有着同理心,对人类温柔以待的人。”
“有时我会想,如果我没有带走他,他或许能成为那颗星球的反抗英雄,名字会被刻在反抗英雄纪念碑上。”
“陛下。”老马想安慰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世人眼中的帝皇,纵横寰宇的人类之主,曾经也只是小亚细亚的一个少年。
从统一泰拉到大远征,说起来所向披靡,但其中的艰苦与险境,又有几人曾设想过?
老黄将木盒放进抽屉的最里层,思绪仿佛回到了外面战火纷飞的银河。
“他们对人类的伟大事业至关重要,但他们也是我的儿子,我从未想过伤害他们。”
“有些时候,我也会很沮丧。”
“你知道这些年,我什么时候最开心吗?”
老马不解,就算他和老黄是多年密友,人类也总有属于自己的隐私。
“我曾经试图在泰拉的某个农场上悄悄偷羊。”
老黄说。
“陛下,您一定是想以这样的方式体验普通人类的生活,和人类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笑容少见地出现在了帝皇脸上,“不,老伙计,那时候我真的想偷羊。”
“你知道人类在面临极大压力的时候,很可能会通过一些在普通人看来有些荒谬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情绪,我也想体验一下。”
老马有些无语,刚才铁匠铺内还有些沉重的空气,现在竟然带上了几分幽默。
“陛下,要是那时您最终得手,又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老黄笑意不减,“放心老伙计,得手很简单,被人发现就没有可能了。”
“我不会搞砸的。”
“对了,之前禁军向您报告的,关于尔达夫人在西非的行踪,需要我介入处理吗?”
老马眉头一蹙,“陛下,您是否太过纵容尔达夫人了?”
老黄轻轻抬手,水瓶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入了垃圾桶中。
“她见过我的无数面具,见过我所扮演的那些历史人物,即使我的性别、年龄、身份与地位皆非固定,她也始终坚守在我身边。”
“如果没有她,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老马:既然如此,我便不再追问了。
陛下,愿您最终得偿所愿。
......
傍晚,林恩的酒馆迎来了一名面生的客人。
她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披着兜帽长袍,眼睛蓝得像水晶,面部即使稍有遮掩,仍可以感受到那出众的美貌。
女人走到前排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摘下兜帽,露出脑后梳得整整齐齐的金色麻花辫。
“老板,来一份石榴糖蜜薄釉炭烤羊排,外加一瓶干石榴红酒。”
林恩飞快记下她的要求,转身便走进厨房开始忙碌。
这位女士拥有和洛恩镇其他居民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优雅地切割着羊排,又细细地品尝着美酒,这一顿饭花费了相当长的时间。
吃到兴起的时候,她还会对林恩的厨艺和调酒手艺不吝溢美之词。
“老板你这烤羊排的火候刚刚好。”
“这瓶干石榴红酒的复合口味也很对。”
“我走过这么多城市,没见过比你厨艺更好的人了。”
为了尽快把这名女客人送走,林恩只好接过她的话头。
“多谢女士的夸奖,我就是个普通厨子,凭手艺在这洛恩镇讨口饭吃。”
那位女士右手一挥,“老板不必谦虚,你这厨艺真的很不错。”
?
林恩有种错觉。
这女人酒后的神态、语气、挥手的姿势以及那股子莫名的自信,怎么跟镇子里的铁匠老黄有点像呢?
难道他们.......
不对。
林恩又仔细想了想。
按照老黄那种情商和铁直男的性格,怎么能娶到这么漂亮又有魅力的老婆?
难道他们是?
失散多年的兄妹。
想到这,林恩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帝国初建,百废待兴,大远征正在进行,让多少原本亲密的人失去了联系。
哎,如果他们真是兄妹的话,自己说不好能让他们团聚,就像一些电影里那样,让这间酒馆变得充满人间温情。
如此,倒也符合开设这间酒馆的初衷。
“女士,今天时间太晚了,我想您应该早点回去休息。”
“如果您对洛恩镇有兴趣,可以明天再来。”
“城东的铁匠老黄和城南的画师老马都是我的好友,他们性格风趣,见多识广,相信你和他们会一见如故的。”
女人起身整理了下兜帽长袍,“这世间,富有学识和智慧的普通人不少,很多甚至强过那些身居高位却又傲慢自负的人。”
“对了老板,我叫盖亚,明天傍晚,我会准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