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国大赛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季悠萤首要的难题,就是看着自己的排名一大截一大截地从霖川麻将部的大屏幕上掉落,身怀绝技的人实在太多了,找不到任何普通人能够破局的机会,即使每一步在理论上,在情理中都是正确的一解,冰冷的负分结果都会证明谁才是错误。
季悠萤在麻将桌上继续出现就是错误,当看到排名高位的季悠萤一周一周地跌下去,麻将部里的闲言碎语终究也是止不住了。
这是霖川,全国的精英都聚集于此,何况还是去年的世界冠军。
雨早喵寻,亦雀琉华,折铃,墨舞前辈们或毕业,或休学,都离开了霖川,而唯一留下的季悠萤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实在无法想象霖川是如何带着这个拖油瓶夺冠的。
又是那么恰好,众生的印象修正过后的比赛记录,找不到季悠萤任何一点闪光的地方,原本还被敬仰的身影不过一月,已成了任何人都能嘲弄的对象。
季悠萤不想去回应些什么,事实确是这样,和时衍交流之后,对方有大半神情都是“你在扯些什么鬼话”,但仍旧点头安慰她让她继续打一阵子,看是否能找到恢复实力的感觉。结果时衍的建议还是和以往一样空气系,没有丝毫灵感,也做不到任何提升。唯一收获的只有众人复杂的眼神和嘲弄。
“你们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很好欺负啊!”这天季悠萤又是四位离场,散落着麻将牌的桌旁只有她一人,已没有人觉得和她打麻将有意义了。涌来的尽是欺软怕硬的低位牌手,季悠萤看着这些人,恍然发现原来霖川麻将部中还有这样的面孔存在。
原来身为正选和大家一起活动的时候,就算有明夏那样的讨厌鬼,但起码绝对是个好人。而这一天,季悠萤忽然发现自己的眼中全都是趋炎附势之辈了。
这时,带着些沙哑的少女娇声喝道。
是鸫落。
“我身体不舒服休息了一个月,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画面啊,那个喜欢搞气氛的端木磐怎么今天不在?”鸫落自然地坐在季悠萤的面前。
“也是,只认排名高低的部长,就养出这么一群只看板子的狗哟。”能从鸫落身上看出一股不可一世的狂妄,季悠萤心想这一个月没见鸫落的身影,一现身就摆出这一副睥睨的姿态,一定是积蓄能力的那种人。
“鸫小姐,可把你等到了啊。”虽说原本不起眼的那些牌手被鸫落的气场震住,但似乎有人正在等待这个时机。
“就凭一个月三个役满牢牢赖在前十的偏科生,有什么资格指点我们这些天天努力打雀的人?况且,你以为你无敌了吗?”人群中走出一人,赤发赤瞳的戾气从牌桌对角如刀刃般穿过,将散乱的麻将牌立刻横截分开。
“排名第七,名字,杨希摩,开海的能力者。”季悠萤看着屏幕,正是在这段时间节节高升的新锐牌手,以一手隔绝牌山牌河的绝壁异能创造出决斗场般的效果,并且隔绝“开海”路径两端的牌的关联。
也就意味着,当牌山只剩一半时,被划到彼端的牌山完全不会再帮助这边的两人,这道分界由杨希摩定下,或许……不止有斜切一种手段。
“今天我就替大家教训一下你这个嘴臭的小鬼。”杨希摩以沉压之势落座,眼中的身影仅有鸫落一人,上家的季悠萤或许只是三缺一中的一个数字。
有杨希摩领头,第四人当然很快就补齐了。
“开海的能力者吗?季悠萤你和她很熟?”鸫落听到季悠萤的喃喃自语,问道。
“她估计不会在乎一个输过她四五遍的人吧。”季悠萤叹道,这都是掉分的经验,由本人说出来怪无耻的。
“你很会总结嘛,世界冠军小姐。”杨希摩这才看了一眼季悠萤,言语中难掩不屑。她的手指频繁在桌上敲动,似乎已迫不及待开始对鸫落的针对了。
“你在过往的对局中会在中盘将牌局对称斜切,再直击与你单边的那个人,在这种状态中很难有人能跨越你所设下的分界。虽然你每次都把我分到另一边,但我的感觉不会骗人。”
“知道却无能为力吗?你应该去当军师,而不是在牌桌上占一个打牌的名额。况且,你真看明白了吗?”杨希摩看着面前骰子飞转的场景,东起的她望见了最终结果停在了4与6上,顿时大笑起来。
“……”鸫落有股怪感觉,季悠萤的话语明显带着为自己补充情报的意思在,但这不该是一个世界级选手优先考虑的吧。
再看排名,完全想不到,原来她已经不在榜上了。
很奇怪,太奇怪了,怎么可能会陨落成这样,她只记得上一次全国大赛由于选拔的时候错过了自己的运势高峰导致没有进入选拔赛,后来……后来的记忆非常模糊。
“季悠……”鸫落刚一开口,声音却犹如被海墙隔绝,再传不到季悠萤的耳中。
“开海,还有这样的用法,知道吗?”杨希摩的手高高抬起,麻将部仿若立起一道横亘两端的屏障,只有鸫落与她的配牌在屏障那一端。季悠萤杨希摩以及另外一人被分在了这端。
“放心,在屏障落下之前,就把你解决掉。”季悠萤察觉到了,这一着不仅是针对鸫落,更是要利用自己这个短板,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游戏。
借刀杀人,明明不是鸫落的错。
……
“抱歉。”东一局,三本场,季悠萤被负分击飞。
海墙落下之时,鸫落铁青的面容也清晰地显现而出,杨希摩傲然地将和牌摊开。
“要继续吗?你的役满机会,只剩两局了哦。”挑衅的眼神,是绝对的自信,是在领域结束之前,凌驾弱者的自信。
“还是别……”
“季悠萤,我们继续。”鸫落喝止了季悠萤离席的建议,身上缭绕的黑气浅了三分,意味着杨希摩没有说错。
之后是毫无疑问的结局,一成不变的结局,这一次不是季悠萤单方面的失败,连同鸫落的排位直降30名,杨希摩直接来到全麻将部前五的位置。
“之前没觉得你有这么弱过,是我太高看你了吗?”杨希摩留下这句话,轻笑着离开了牌桌。
“还坐着干什么,要我拉你起来吗?”季悠萤抬起低下的头,看到的是更显虚弱的鸫落。
“想让病号扶你吗?没心没肺也该有点限度吧。”鸫落用颤抖的手抓住季悠萤的手腕,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两人走出麻将活动室,眼前仍是漫长的下坡台阶。
说不出话来,无论是输惯了的季悠萤,还是第一次这样完败的鸫落,都没有面对这一次失败的心态。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打麻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