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特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天花板,赤红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心虚,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咳,”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引用官方文件的笃定,“电视上,不是经常说吗?学园都市的防御系统如何先进可靠,足以应对各种极端自然灾害和外部威胁。”
“所以,”她放下手,还肯定般地点了点头,仿佛用这个结论说服了自己,“我相信它能挡住。”
食蜂操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么……耿直且甩锅甩得如此理所当然的回答。她看着菲特那张写满“我对市政工程充满信心”的坦然面孔,一时竟有些失语。
她可清清楚楚记得,那晚远处海岸线方向升起的淡蓝色巨大屏障在毁灭性的冲击下剧烈变形、哀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视野,光芒明灭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成漫天光屑!
那叫“先进可靠”?那根本是“命悬一线”!
“呵……呵呵……” 食蜂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巴巴的笑,精致的小脸有点僵,“拜托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信任’它?”
菲特的目光朝旁边飘了一寸,又迅速飘回。
“可它挡住了。”她的语气透着一种“事实胜于雄辩”的固执,甚至轻轻摊了下手,“结果证明,防御系统是可靠的。”
这个逻辑,好像无法反驳但又完全不对!
食蜂深吸一口气,“那你知道那层屏障当时裂成什么样了吗?!”
菲特想了想,老实回答:“没仔细看。”
食蜂:“……”
她突然觉得,放任这么个,破坏力惊人、思维方式还偶尔跳线的“魔法少女”在学园都市乱逛,是不是有点……危险?
菲特看着食蜂脸上那副欲言又止、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哽住的表情,沉吟片刻,似乎得出了某个结论。
“食蜂同学……”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意外,“原来是在担心学园都市的安危吗?”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堪称点睛之笔的评价:“真有责任感。”
食蜂操祈:“……”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以前她就隐约察觉到,菲特这家伙虽然总是一副对万事万物都淡漠以待的样子,但偶尔,真的只是偶尔,那张脸上会流露出一些生动的、暴露内心的小表情,而且通常都有点……气人。
比如现在这种。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透着一股“原来这位看起来有点自我中心的同学,竟然如此‘心系天下’,真是意外”的微妙讶异。
她食蜂操祈,堂堂常盘台的女王,学园都市的level 5,内心善良又高洁,关心一下自己所居住的城市、以及这座城里千千万万居民的安危,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但她嘴上没这么说。
“我是在担心我自己!”食蜂抱起手臂,漂亮的眉梢一挑,语气里掺进一丝恰到好处的嫌弃,“万一哪天你在哪又搞出什么大动静,不小心波及到我怎么办?我可不想莫名其妙遭殃。”
“哦。”菲特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可她那表情分明写着:杞人忧天,我自有分寸。
食蜂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逻辑自洽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翻了一个极其不符合“女王”人设的、小小的白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混合着无奈与心累的轻哼。
“跟你这家伙说不通。”她语气有点认命,觉得再争论下去纯粹是浪费口舌,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被带偏了情绪,这有失“女王”风范。于是后退几步,重新坐回床沿,姿态恢复了惯有的慵懒和掌控感。
“闲话到此为止吧。”她手腕一转,那枚小小的遥控器不知何时已捏在指尖,星眸里光点流转,“我这么晚特意过来呢,除了要‘关心’一下我可爱的派阀成员……”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才慢悠悠地接上后半句,“更重要的是,来履行我们那晚的约定。说好了情报共享的,我这个人……向来很讲信用。”
她停在这里,满意地看到菲特的眼神瞬间专注起来——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像是被点亮的宝石,连身体都不自觉地向前挪了一小半步。
然后反应过来,又硬生生停住。
食蜂心里那点小郁闷,忽然就散了,甚至有点……微妙的舒坦。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轻轻“唉”了一声,指尖的遥控器转了个圈,做出一个略显困扰的表情,“不过呢……我的‘心理掌握’对你无效,所以木原幻生的那段记忆嘛,我没法直接‘塞’给你。”
提及木原幻生的记忆时,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一瞬,被妆容掩盖的眼睑微微发紧,随即又被她迅速用上扬的嘴角掩饰过去。她的声音重新染上那种故意的、甜丝丝的挑衅:
“但是嘛,如果你这边有办法,能够‘主动’接收的话……或许可以试试看?”她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带着戏谑的尾音:
“做、得、到、吗?”
“我、万、能、的、魔、法、少、女?”
菲特安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尽管食蜂的话里带着刺,但她确实有办法。
精神魔法……她并非一窍不通。尽管不如食蜂的“心理掌握”那般全面,无法随意读取或操控他人意识,但却掌握着一项朴实的基础能力——心灵感应。
凭借她对精神魔法的粗浅理解,尝试接收这种定向传递的信息,应该不成问题。
短暂思考后,菲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可以。”
声音清晰、平静,却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食蜂脑海中响起。
食蜂那副刻意摆出的、略带挑衅的从容模样,差点就没挂住。
那双总是盛着星芒的眸子微微睁大,里面飞快掠过一丝没掩饰住的错愕,红润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魔法少女……还真的万能啊?!
心里某个角落狠狠吐槽了一句。
但“女王大人”的架子不能倒。她迅速敛去那点失态,精巧的下巴微微一扬,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浮夸的优雅,甚至还多了一点“事先声明”的撇清:
“既然泰斯特罗莎同学这么‘多才多艺’,那就试试看好了。”她手中那枚精致的遥控器已然抬起,拇指悬在某个按钮上方,星眸斜睨着菲特,“不过,先说好——”
她指尖轻轻按下。
“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负责。”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