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收回伸长的双臂,他站在废墟中央,眼睛扫过四周。
倒塌的瞭望塔、龟裂的地面、泳池里晕开的血色,以及横七竖八躺倒的鱼人们。
“娜美小姐一定很高兴吧!”山治看到阿龙被打倒,立即转头望向了另一边。
娜美正掩面跪倒在地,鸣子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喂!路飞!你没事吧?”确认周围安全后,乌索普才握着他的弹弓小跑过来。
“我饿了。”路飞揉起了肚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起初是零星的脚步声,接着是惊呼,最后汇成一片压抑了八年的、终于敢释放出来的喧哗。
“那边……是阿龙乐园……”
“刚才的声音都停了!”
“娜美!是娜美吗?”
诺琪高冲在最前面。
她蓝色的头发在奔跑中飞扬,脸上还沾了些灰尘。
当她终于循声赶到此地,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脚步猛地顿住。
废墟。真正的废墟。
而在那片狼藉之中,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憎恨的身影——那个蓝灰色皮肤、锯齿鼻的鱼人仰面倒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再往旁边看,克罗欧比瘫在地面凹陷处,小八六条手臂软软摊开,其他鱼人海贼横七竖八。
然后她看到了娜美。
橘色短发的航海士小姐终于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笑着站了起来。
阳光照在她侧脸,那双总是藏着计算和忧虑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是可可西亚村雨后的天空。
“娜美——!”
诺琪高的声音带着颤抖。
她了冲过去,不顾脚下碎石绊脚,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娜美被撞得后退半步,短暂的惊讶后,释然地笑了。
她抬手轻拍诺琪高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
“好啦好啦,这么多人看着呢。”
“结束了……”诺琪高把脸埋在娜美肩头,声音闷闷的,“真的结束了吗?”
“嗯。”娜美说,然后补充了一句更肯定的,“结束了。”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始终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刚刚哭得已经够多了!
只是抱着姐姐的手收紧了些。
村民们陆续赶到。
男人们握着鱼叉和锄头,女人们牵着孩子,所有人都停在废墟边缘,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寂静持续了十几秒!
“阿龙……倒了?”
“那个恶魔……真的被打败了?”
“娜美!是娜美带来的帮手!她真的想通了!”
不知谁先哭出了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仰天大笑,笑到眼泪横流。
草帽一伙重新聚集起来,站在稍远些的地方。
“真是的,弄得我都想哭了。”鸣子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眼睛。
旁边的乌索普早已泪流满面,鼻涕横流,“原来我一直都误解了娜美她,我还真以为她就是那种一毛不拔的爱钱女人,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爱的人们。”
索隆抱着手臂,一言不发,但原本凶厉的眼神却温柔了些许。
山治嘴角带着笑:“美丽的女士们落泪,也是种独特的风景啊。不过,还是笑起来的娜美小姐更好看!”
路飞看着那群又哭又笑的人,歪了歪头:“他们好像很开心?”
“当然开心啊笨蛋!”乌索普抹去脸上一大把鼻涕,拍在他后背上,“压迫了他们八年的坏蛋终于被打倒了!”
“喂,你刚刚是把鼻涕拍我衣服上了吧!”
“有吗?我不知道啊?”
路飞追着乌索普,绕了鸣子等人不知道多少圈。
鸣子起初还抱着手臂,用一种“真是拿这两个白痴没办法”的、像是看木叶丸他们胡闹的宽容眼神看着他们。
但路飞和乌索普,明明一个刚刚还受着伤说自己饿,另一个更是在面对敌人时,总是一脸害怕地退于众人身后,现在却打得好不激烈。
“橡胶橡胶——”
“必杀·烟雾星!”
两人不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
乌索普一边怪叫一边发射毫无杀伤力的彩色烟雾弹,路飞则大笑着伸长手臂试图从奇怪的角度抓住他。他们卷起的尘土差点迷了索隆的眼,山治刚点着的烟也被带起的风吹灭了一次。
“喂,你们两个!适可而——”鸣子终于忍不住了。
话音未落,为了躲避路飞伸来的橡胶手,乌索普一个滑铲就想从鸣子与山治中间留下的缝隙钻过。而路飞追击的另一只手,却不偏不倚勾住了鸣子一边马尾上的发绳。
“啊啦。”
发绳滑脱。鸣子一侧的发辫依旧整齐,另一侧柔顺的长发却已披散下来。
完美的双马尾,瞬间变成了看上去略显凌乱的侧马尾。
鸣子对侧马尾本身并无意见,这个发型她日常的时候也会经常梳理,但一边发绳意外脱落所造就的狼狈,与自己精心打理、有意为之的俏丽,根本是两回事啊。
她脸上残余的感动与宽容霎时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般的可怕平静。
她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无辜的发绳。
“我说啊……你们。”她的声音轻柔得让人脊背发凉。
乌索普和路飞同时刹住脚步,动物般的直觉让两人寒毛直竖。
“在别人感动的时候……”鸣子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脆响,散落的长发也因紧绷的气氛而无风自动。
“故意把鼻涕弄到别人身上……”(她冷冷瞪向乌索普)
“还拆了别人精心打扮的头发……”(目光如刀般扫向路飞)
“一点也不顾及在场的氛围。”
“绕着人跑来跑去,就像两只没栓绳的哈士奇……”
“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啊?!”
“砰!砰!”
两声无比扎实、仿佛敲打成熟西瓜的闷响过后。
世界清静了。
头上顶着对称大包、眼冒金星的路飞和乌索普,保持着抱头蹲防的姿势,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好痛——!!!是娜美吗?”
“不,笨蛋,是鸣子!她是忍者,惹怒她,真的会死的!!!”
路飞一边嚎,肚子一边应景地“咕——”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响亮的哀鸣。
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向鸣子,委屈巴巴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开宴会了吧?”
鸣子没好气地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算了,你这个船长,也真是的。宴会的话,我没意见,但开不开宴会,得看大家的决定。”
大家?
路飞眼睛亮了起来,转向村民们,“喂!大家,开宴会吧!”
这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对!开宴会!”
“把村里最好的酒都拿出来!”
“我去准备吃的!”
“有肉吗?很多很多的肉!”
“有,我家有昨天捕的大鱼!”
路飞听到肉,张开大嘴,兴奋地甩了甩舌头。
村民们动起来了,脸上带着八年来最灿烂的笑容。
几个年轻人已经开始清理废墟中央的空地,女人们商量着要做什么菜,孩子们在倒塌的建筑间好奇地钻来钻去,这些地方他们以前从来不敢靠近。
娜美被村民们围住,这个拍拍她的肩,那个摸摸她的头。
她有些不自在,但却没躲开。
“谢谢你,娜美。”
“这些年辛苦你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诺琪高抹掉眼泪,笑着对路飞他们说:“各位,今晚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可可西亚村别的不多,鱼和橘子管够!”
“鱼肉!”路飞的口水已经流出来了。
“橘子?”山治立刻凑过来,“是娜美小姐喜欢的橘子吗?请务必让我帮忙采摘!”
索隆:“白痴圈圈眉。”
“你说什么绿藻头!”
就在二人气氛热烈得快要沸腾时——
“海军!是海军的船!”
瞭望塔废墟上,一个爬上去想找旗杆挂庆祝彩带的小男孩突然指着海面喊。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东面的海平面上,一艘标准制式的海军军舰正缓缓驶来。船帆上的海鸥标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