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柊的目光落在明日香身上,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至腰际,发丝间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宛若初雪般清冷。
然而,那副红框眼镜后的蓝色眼眸,此刻正失焦地望着某处,褪去了往日的锐利与张扬,竟显露出几分平日里绝难一见的脆弱与柔软。
高坂柊微微垂眸,拿过手机,语气平静的说道:“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登门槛效应’。意思是说,一个人一旦接受了他人的微小要求,为了维持自我形象的一致,或避免认知上的失调,就更有可能接受随后提出的更大、更不合理的要求。”
他抬起头,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女孩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看见我帮助了斋藤葵,便下意识地以为,我也能帮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理智:“但是,明日香,真正能帮助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夜色渐浓,高坂柊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自己从迷茫中挣脱出来。
听到这话,明日香失焦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极力平复紊乱的呼吸,将那股即将溃散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高坂柊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咔嚓,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这个样子的明日香非常罕见,必须记录下来。
片刻后,明日香抬起泛红的脸颊,那抹绯红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鲜艳,她微微扬起下巴,试图找回平日里那副姿态:“谁允许你拍照的?”
高坂柊将手机屏幕朝向自己,确认刚才捕捉到的画面——那是一张褪去伪装、柔弱精致、惹人怜爱的脸,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锁上屏幕,抬眼看向她。
“关于帮助你的话题,”高坂柊收起手机,语气自然地略过了对方的质问,“等你清醒的时候,再来问我吧。”
“我现在就很清醒。”明日香很不满,立刻反驳。
“是吗?”高坂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晚上只有你一个人在家,竟然还敢邀请异性进自己的房间,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清醒的人该做的。”
明日香猛的瞪着他:“你刚才进来一坐下就说的反常指的是这个?”
“不然呢?”高坂柊笑容可掬,“深更半夜把男生带回家,还亲自下厨请吃夜宵,然后直接领进自己的房间……这种行为,难道还不够反常吗?”
“你这个恶劣的家伙。”明日香看着他那张可恶的笑脸,恨得牙痒痒。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高坂柊摊了摊手,“我不过才说了一句,是你自己突然讲起了让人心疼的故事。”
“啧。”明日香发出糟糕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仔细想想,今晚她因为葵的事情而感到心烦意乱,确实有些不清醒,跟眼前这个家伙聊了几句后,竟莫名其妙就把人带了回来。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着高坂柊那张笑脸,忽然觉得自己是被他那笑容所蛊惑了,才会鬼使神差地做出这种糊涂事。懊悔与羞恼瞬间涌上心头,她的思绪也跟着乱作一团,既后悔自己的冲动,又对眼前这个似乎看穿一切的家伙感到无可奈何。
“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多看书,”高坂柊指尖轻点,重新翻开刚刚读到一半的书页,声音沉静,“毕竟,知识是这世上唯一不会欺骗你的东西。”
“大半夜和一个女生独处,却还只知道捧着书本,你可真是不解风情。”明日香索性破罐子破摔,重新换回了自己往日那副风格。
高坂柊闻言抬眸,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明日香小姐,其实这都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所以我只能通过看书这种方式来转移注意力,以你的身材和长相,我怕一直与你独处,会发生少儿不宜的事。”
明日香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仿佛要抵御某种无形的侵略,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再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面对高坂柊的笑容,她实在生不起气来。
片刻的沉默后,明日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镇定地轻哼道:“哼,算你还有点眼光。
高坂柊不再理会她,垂眸继续翻动书页,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指节抵在在纸页边缘,那细微的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室内重归宁静,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低语,将这份微妙的氛围轻轻包裹。
良久,当最后一页纸张也被翻过,高坂柊合上书本,目光扫过墙上时钟的指针角度。
“你母亲还不回来吗?”
他本打算在明日香这儿待到她母亲回来。视线转向窗外,被晚风揉碎的树影,那斑驳的暗色在窗帘上投下浅浅的痕迹,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随之变得迟缓而慵懒。
“快了吧,”明日香腮帮子微微鼓动,正吃着饼干发呆,她漫不经心地问,“你这么晚回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又不是好孩子。”
“嘁,不是好孩子来这还只知道看书。”明日香撇撇嘴。
“是不是好孩子,和看不看书有关系吗?”高坂柊目光掠过少女鼓起的腮帮,“谁让你这里只有书。”
明日香还想说话,木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回来了。”
“她回来了。”明日香低声对高坂柊说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朝房间外走去。
“欢迎回来,妈妈。”
高坂柊也跟着走了出去。
“抱歉,回来晚了。”明日香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