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究竟是谁帮我包扎的呢?还是我自己处理好伤口,才昏过去的?
就在多罗耶感到纳闷时,系统再次跳出讯息。
「雷达光环侦测:宿主方圆百米内的恶魔数(0)/当前发布任务:击杀隐藏在城市中的恶魔(3/5)/任务期限:一周/任务惩罚:收回雷达光环并强制剥夺宿主12个月的薪水,乐捐慈善机构。」
多罗耶将手糊在脸上,像是放了一整个暑假,才想起暑假作业的学生。
「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不过任务进度在我晕倒仍持续增加,看来我的猜想已经验证了百分之八十。」
系统的计算方式的确如多罗耶猜想,并没有严格要求多罗耶需要亲自击杀或者以一己之力来完成任务,甚至在许多地方都有投机取巧的模糊地带。
青蛙恶魔的案例便证实,系统强调的是多罗耶参与恶魔死亡的因果关系,只要在讨伐恶魔上做出贡献,哪怕补上最后一刀的不是多罗耶,对其造成一定程度伤害,依然符合任务要求,甚至从宽认定,提供情报也被涵盖在内。
至于增加的任务进度,估计是未知的连锁效应让某只恶魔葛屁了。
「只要在期限内,制造两次助攻就行了,那就没时间躺着,得赶快把匿名信写好,然后交给公安。」
正当多罗耶为了写信而咬着牙,忍痛下床,房门被推开,多罗耶抬头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队长!你怎么在这?!」
「阿耶,给我躺回去!你的肋骨可是断了好几根!」
七濑樱嘴里叼着铝箔包装,粉色长马尾随步伐活泼的摇晃,自顾自地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翘着二郎腿,正对坐在床缘的多罗耶,一手撑头,另一手做出弹额的手势,细长的手指对着有些惊慌的多罗耶蓄势待发。
「阿耶,我才要问你怎么把自己搞得满身伤!」
从七濑樱的语气中,明显是关怀大于质问,但是相对于指责,多罗耶反而不擅长面对他人的关心,于是多罗耶主动低下头,避开她认真的目光。
然而七濑樱并没打算简单放过他,「帕」的一计弹额,不但让多罗耶因冲力抬头,更看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吸管塞入他的嘴中。
「别想逃!阿耶!」
七濑樱用手势和眼神警告,只要他再次低头,就会用按压铝箔包。
在充满杀气的威胁中,多罗耶像是被一把枪抵着,抬着下巴,被迫与七濑樱眼神对视,而掌握主动权的七濑樱则趁势追击,故做生气地道。
「阿耶!给我从实招来!你昨天究竟去哪了才弄得满身伤?!」
预料中系统警告并未跳出,显然铝箔包装的并非酒。
难道是果汁?
沉默了许久,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多罗耶心虚地道:「我昨晚在回家的路上被恶魔袭击了。」
「嗯?是你被恶魔袭击,还是你去袭击恶魔?」
七濑樱将铝箔包收回,直直地盯着多罗耶的眼睛,彷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好吧,我承认的确是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
只见七濑樱神情严肃,眼神认真,一副如果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就准备再次朝额头实施核打击的模样。
多罗耶不自觉地低头,死死盯着地板,陷入沉默,心中想道:「得编个好理由,不能透漏系统的存在,更不能让队长担心。」
但就在他绞尽脑筋寻找合理的借口时,那粉色长发突然如银河般洒落,率先打破沉默的并非多罗耶,也并非话语或弹额,而是七濑樱前倚的身躯,下一瞬间,多罗耶已被人紧紧抱在怀中。
多罗耶睁大双眼,内心的惊讶完全不亚于脸上的表情。
完全没料到七濑樱会突如其来的抱了过来,多罗耶的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只能悬在空中,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就这样维持一段时间,两人互相倚靠,直到七濑樱温柔地开口,方才打破宁静。
「阿耶,虽然我们无法理解你的悲伤,但是有时候…你可以选择多依靠我们一些,不论是我、天庆、遥奈还是老板那个守财奴。」
多罗耶从未见过七濑樱哭泣,但此刻,那双与其说是抱住,不如说是紧紧抓住自己的双手和有些颤抖的身躯,如果还无法发现,那么就太过迟钝。
「哭泣?是为我哭泣吗?」
那诉说内心话语的泪水令他眼眶泛红,他知道,一个人需要多在乎,才愿意将脆弱的一面展露,同时又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毫无保留的给予拥抱,至少他自己便做不到。
原先的疼痛和疲倦,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多罗耶惟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像水彩般在心中晕开,那拥抱的温暖,让他两世漂泊无依的跟,找到一处归宿。
他放下双手,止不住的眼泪划过脸庞,直直流下。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徐徐,彷佛是为了补偿几天前折磨人的酷热,神明所赐下难得的大好天气,是个适合出游踏青的好日子。
不过神明的赐福似乎也有其局限,而那道界线就停在多罗耶家的前廊,只见客厅中安静无声,宛若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盘绕着沉重到不能再更沉重的低气压。
处在随时爆发的高压锅中央的并非事件的主角,而是无辜遭受波及的西门天庆。
当桌上装着饼干的盘子不知是老旧还是扛不住压力,在众人眼前硬生生裂了一角,让肃杀的氛围更上一层楼。
「嗯?!!」
看到盘子碎裂,穿着黑色工作西装,端坐在沙发上的西门天庆战略性地拿起桌上的马克杯,啜饮一口,试图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他飘忽在两名少女间的眼神很快便出卖了自己,面对而坐的两名少女察觉到视线后,各自狠狠地瞪了西门天庆。
就像是小白兔闯入雄狮的斗争中,感受两人如霸王龙般闪着红光的凶狠眼神后,西门天庆默默把杯子放回桌上,并将目光移回漆黑的电视屏幕,双眼呈现无奈咸鱼状,提出连未来恶魔也无法回答的疑问。
「我..为什么在这???」
客厅三人的位置呈现品字型,西门天庆坐在正对电视的双人沙发,另外两人则是分别倚靠着单人沙发,为了招待客人,沙发上头原先摆放的枕头全被移到电视旁,像是军队阅兵,各式各样的动物抱枕,倒着站着满满的占据电视两侧的空间。
虽然紫电安保以家庭调查为由拜访上门,但两名少女没有主客间的温良俭让,一进门,明明是首次见面的两人连招呼也不打,忽略礼仪以外,身着高中制服的黑发少女甚至不屑于穿上拖鞋,一双白色长袜用力地踩上木质地板,像是插上军旗宣告主权般,而身为主人的铃奈将这样的举动视为野蛮人的侵门踏户,一股怒意上头,不自觉便咬上正在蹲下脱鞋的西门天庆的脑门。
似乎两人都认定对方是极具威胁性的偷腥猫,直到在位子上坐定,端上茶水,仍互相投以不善的眼神,让客厅烟硝味浓厚,随时都可能全面开战。
尽管两人中间隔着长桌,在虚空之中,彷佛有着两股黑白闪电在空中僵持对抗,迸发火花并滋滋作响。
一边是能将恶魔徒手砸烂的蛮力女高中生,凭借异常凶悍的武力和一只金属球棒将三十人的暴走族车队打成「抱走族」-从此江湖人称「竘马高中暴力之鬼」的天井遥奈。
另一边也绝非善类,与白毛萝莉外表不符的暴躁性格、堪比鬣狗的小尖牙和极为敏感的领地意识,西门天庆刚进门便领会到她的咬合力,头上缠了好几圈绷带,便默默给了她「东京小巨鳄」的绰号。
如果打起来,两人之间的胜负未知,不过作为在场唯一理智代表的西门天庆肯定是得下场劝架,然而在一场争斗中,通常受伤最重的反而都是劝架的无关群众。
实在有些遭不住客厅的氛围,西门天庆小心翼翼地挪了挪屁股,希望不要引起两名少女的注意,随时可能一触即发的压抑感,让身为摸鱼老手的西门天庆竟然伸起了想回公司工作的念头,不过为了多罗耶拯救计划,尽管双腿肌肉紧绷,他仍强迫自己压下逃生的冲动,屁股继续挨着坐垫,正襟危坐但眼神空洞注视着自己在电视机中映像的倒影。
「本来应该是由队长来访问的,那个叛徒!一见势不妙,就躲进多罗耶房里,可恶!下次一定要让队长请客!」
虽然计划唯一的同伴毫不留情地直接烙干,不过西门天庆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扳起严肃的面孔,从公文包中拿出文件和纸笔,打破该死的沉默,开始了访问。
「咳咳,先确认一下,铃雅小姐,作为多罗耶同居人已经有三年了?」
听闻问题,银发少女骄傲地抬起下巴,挺起小身板,挑衅地看了对桌的少女,举手头族彷佛在炫耀自己与多罗耶已相处许久。
「没错,当初就是本小姐收留多罗耶的!」
受到挑衅的天井遥奈双手呈猫爪状,五指用力,使劲抓着沙发的扶手,咬牙切齿的声响更是清晰可见,怒火几乎快要从双眸中溢出。
「前辈是被你诱拐的吧?!」
「你这粗鲁的偷腥猫说什么!!!」
「谁说谁才是偷腥猫!」
眼看情势即将从争吵演变成全武行,西门天庆赶紧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么,多罗耶在铃雅小姐眼中是亲密的家人?」
既然访问继续,铃雅将手中举起的可乐瓶放下,哼了一声后,决定不跟乳臭未干的女高中生见识。
不过对于西门天庆的问题,铃雅却没有像之前迅速回答,反倒是有些迟疑,沉吟了半晌,最后微微点头表示肯定。
得到响应后,西门天庆不知在笔记上写了什么,随即俯身,从公文包中拿出一包黄色牛皮纸袋,将笔记放了进去,继续问了下去。
「好的,下一个问题…在三年的同居过程中,多罗耶是否有带女性回到住所的经验?」
「!」
「!」
顿时,西门天庆的警铃大作,面对同时转头、目露红色凶光的两头恶鬼,连身经百战的西门天庆也顿时冷汗直流,夹起臀部连忙澄清。
「冷静!请两位冷静!这都是攸关后续心理治疗的重要问题!」
提到多罗耶和心理治疗,两人随血气飘散的头发才渐渐落下。
见此,西门天庆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靠在沙发椅背上,将手插进西装口袋,一边拨弄口袋中的骰子,一边在心中暗暗抱怨道:「恋爱脑的女人真麻烦,我宁愿去对付恶魔…」
短暂的插曲过后,访问继续,接续前段的问题。
少女铃奈盯着眼前碎了一角的盘子和包着海苔的仙贝陷入沉思,小手摀着嘴,并用侦探推测案情的口吻开始了自言自语:「确实,多罗耶那家伙从来不带女生回家,也从来没看过他在看色青杂志和影片,与这个年纪男生该有血气方刚的模样完全不同。」
随着周围一阵沉默,陷入推理空间的少女突然脸色红晕、嘴角上扬。
「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
「???」
「???」
「无耻之徒,前辈才不会喜欢上你这种小砧板!」
「少女?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样的结论的!?」
西门天庆拍额,对于少女奇特的脑回路表示无言,并在笔记本上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算了,先进下一个问题好了。」
不理会犯花痴的铃雅和怒火中烧的天井遥奈,西门天庆继续问道。
「铃雅小姐,多罗耶是否曾经与你提及梦想或是对未来的期望?」
听到问题,铃雅方才从幻想中回到现实。
不过这道问题显然让她有些困扰,只见其双手抱胸,闭上双眼向后倒去,一双小腿踢着空气,客厅中只余冷气摆动的声响和窗外鸟儿的叽喳声。
过了好一阵子,铃雅才恢复正坐,睁开眼摇头道:「印象中没有。」
「是吗。」
西门天庆简单响应,表情看不出情绪变化,只是在笔记上写下「待观察」的字样,接着便继续下一个问题。
「铃雅小姐,多罗耶是否有讨厌的食物?」
「食物?任何种类都行吗?」
「没错。」
「那么我猜应该是可乐吧,那家伙总是禁止我喝可乐,坏的很。」
「除了可乐以外,还有其他食物吗?」
铃雅双手按着头,来回摩擦,似乎这样的举动真的有助于思考,片刻后,彷佛灵光一闪,少女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对了,从没看过多罗耶喝过酒,或许是对酒精过敏?至于吃的,倒是没看过他嫌弃或挑食过。」
少女的回答跟西门天庆的预期差别不大,只见他将纸笔收起,双手交迭,像是顶着沉重的石头将头撑在手上,身体前弯,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多罗耶过往的经历导致他对生活的要求极低,基本满足生存条件就行,对于存活以外则是无欲无求。」
讲到此处,西门天庆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仙贝,咬了一口。
「以某方面来讲,这是件好事,物质欲望和心理需求越低,恶魔便越少弱点针对,也就是俗话说的无欲则刚,但反过来说,丧失欲望同时代表失去对生命的执着,对于需要与恶魔战斗,长期暴露在生命危险中的恶魔猎人,没有执着或被称之为信念的新人通常连一年也撑不过。」
听到此处,铃雅第一次露出慌乱的表情,甚至有些坐不住,着急地问道:「撑不过?什么意思?」
西门天庆将仙贝塞入嘴中,数着指头道:「死亡、发疯、离职的都有,但多罗耶的情况又更加严重,除了对生命失去执着以外,他似乎开始尝试主动狩猎恶魔。」
「西门前辈,这是真的吗!?」
这次惊讶的是天井遥奈,似乎没想过平时慵懒的前辈竟然有如此偏激的一面。
「详细原因尚未确定,不过并不是好迹象,上一个有相同举动的恶魔猎人不到两个月便死在恶魔手上。」
西门天庆竖起食指,轻轻敲着头,疲惫的眼睛里闪着光芒。
「至于原因,便是在战斗中失去应有的理智。」
残酷的现实,由西门天庆那张流连于赌局和酒场,骗人不偿命的嘴,毫不掩饰地展露。
「虽然恶魔惧怕疯子,但没有与之对应的实力,在战斗中失去理智,只会至自己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