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便宜的折叠桌,一把塑料椅子,一个光线稍亮的台灯。
还有瓦列莉亚坚持要买的,印着傻气向日葵的贴纸。
“房间一点颜色都没有,看着多丧气呀!”她这么说着,把东西塞进了购物车。
东西不算太多,俩人拎着个大袋子站在商场门口,晚风还稍微有些冷,瓦列莉亚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忍不住吐槽:
“你租的这地方可真有够偏的。”
“所以我们怎么过去啊,拎着这堆东西挤地铁吗?”
“打车吧。”叶佳熙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还没出门他就已经在小程序上呼叫到出租车了。
虽然有些肉疼,不过总好过让女孩子拎着东西陪你挤地铁。
出租车到了——
瓦列莉亚利索地把东西塞进后备箱,自己则钻进了后座。
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里穿行,路灯昏暗,两侧都是紧闭的卷帘门和黑黢黢的居民楼窗户。
与刚才灯火通明的中心商业街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世界。
瓦列莉亚趴在窗边,好奇地看向外面飞快掠过的景象,偶尔嘀咕一句:
“这里好安静呀!”
停车,到地方了。
叶佳熙看着那栋在夜色中更显破败的六层小楼,有些感慨。
他们开始往上搬东西,瓦列莉亚一声不吭,很轻松地就拎起那个装着桌椅的超大袋子,噔噔噔地就往上走。
叶佳熙推开门,混合着灰尘的熟悉味道扑鼻而来。
瓦列莉亚站在门口,打量了下眼前这个不足三十平米,只有一张床外加一个旧冰箱的房间,没做评价,只是把东西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地板上。
紧接着,俩人开始布置。
桌子放在床边,台灯就插上电放在床头,冷白色的光线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但也让泛黄的墙皮更加显眼。
瓦列莉亚拆开那套鲜艳的向日葵贴纸,笨拙地贴在墙壁上,傻笑的向日葵在白炽灯下格外突兀。
房间似乎没有那么空了,不过那种孤独感没有削弱多少。
瓦列莉亚不顾形象地往后一躺,将自己摔进铺好的床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啦!”
她躺在床上,紧紧盯着天花板渗水留下的痕迹。
叶佳熙没说话,走到角落里拿出一把菜刀,准备做菜。
“喂,叶佳熙。”瓦列莉亚侧过身,用手支着脑袋看向他。
“怎么了?”叶佳熙打开水龙头,水流很小,显然是怕浪费。
“你一个人……呆在这样的屋子里,不会觉得很难受吗?”瓦列莉亚看着他在灯光下忙碌的背影问。
“这么安静。”
叶佳熙顿了顿,水流声停了。他把辣椒放在菜板上,拿起刀,动作不算熟练。
“习惯了。”
“在家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样啊……”瓦列莉亚若有所思的重复着。
“那可不行。”她摇摇头。
“那以后只要你有空,就多和我出去逛逛呗!”
“打游戏,吃东西,买买周边啥的,总之别老闷在这个小屋子里,多没意思呀!”
“嗯。”叶佳熙含糊地回应,接着开始切肉。
超市里最便宜的那一种,有些干,他切的很慢,努力把每一片都切成均匀的细丝。
房间里开始响起电磁炉启动的轻微声音,叶佳熙倒了点油,等锅热了后,继续倒入肉丝。
瓦列莉亚皱了皱眉,吸了两下:
“什么味道,好冲啊!”
“是辣椒。”叶佳熙简短回应,接着快速翻炒着锅里的辣椒丝。
菜做好了,他盛到另一个碗里,接着用剩下的油,煎了两个荷包蛋。
“吃完饭再走吧?”叶佳熙把煎蛋放在尖椒肉丝旁边,接着将热好的馒头一齐放在桌子上,又递给她一双崭新的筷子。
他自己则是端了碗素面坐在一旁的塑料椅上。
瓦列莉亚从床上爬起来,凑到桌边,看着那碗色泽不算鲜亮,稍微有些干瘪的尖椒肉丝。
接着又看向叶佳熙碗里那碗什么都没有的面条,眨巴了眼睛:
“你就吃那个?”
“嗯。”叶佳熙挑起面条塞入嘴中。
“对我来说,这就算是大餐了。”
瓦列莉亚夹起一筷子肉丝和辣椒送进嘴里。
辣椒不辣,肉丝有点咸,她点了点头:
“味道还不错……我以前没怎么吃过这种。”
“我一般都是点外卖或者……雇人做。”
叶佳熙瞄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安静地吃自己的面。
小时候,只有过年或者过节的时候,家里才会出现这样一盘全新的带肉炒菜。
平时,更多的都是咸菜与豆腐。
或者像手里的这碗一样,什么调料都不放的清汤面。
“天色不早了,你不着急回家吗?”叶佳熙放下碗,向窗外望去。
“回家?”瓦列莉亚咬了口馒头,顿了下,用轻松的语气回应:
“不着急,反正我爸妈又不在家。”
叶佳熙愣了下。
“工作原因啦~他们不在国内。”她夹起一筷子肉丝,就着馒头吞下,声音含糊不清。
“一年也回不来几次,国内就我一个人,住他们留下的房子,我都习惯了,反正很自由不是吗?”
自由……叶佳熙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下。
他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那样一张画面,偌大的一个公寓里空无一人,少女一人孤单地坐在书桌前读书,没有人回应。
瓦列莉亚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总是找机会往热闹的地方凑,原来不只是活泼。
房间内又陷入一阵寂静,叶佳熙默默地收拾碗筷,瓦列莉亚则重新躺回床上。
她又望向天花板的那道痕迹。
“叶佳熙……”她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你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做的事情?像是梦想什么的。”
梦想?
叶佳熙把洗好的碗筷放回橱柜,擦了擦手。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遥远。
“以前的话有吧?”叶佳熙坐回凳子。
“是什么呀?”
“小时候看动画片的时候。”他轻轻说道,脑子里开始回忆童年。
“我总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拿到一个变身器,然后变成英雄,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他们。”
瓦列莉亚侧过头看向他,碧绿色的双眼似乎很亮。
“你搞错顺序啦,是先要保护别人才能成为英雄。”
“大概吧。”
“那后来呢?”瓦列莉亚继续问。
“后来发现,我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更别提当英雄了。”叶佳熙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英雄也得吃填饱肚子吧?”
他有些麻木,瓦列莉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叶佳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有些粗糙的手。
“我现在也没什么梦想,活一天看一天,赚钱,吃饭,睡觉,就这样吧。”
瓦列莉亚歪了歪头,问:
“你的梦想就是这个?”
“我……”叶佳熙沉默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了空调外机运作的声音。
接着他无意识说了句:
“我没有梦想……不过,我可以保护别人的梦想。”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好像下意识又把那些虚无缥缈的中二言论说出口了,上学的时候大家就总拿这个事情笑话他。
这是病,得治。
瓦列莉亚笑了,那个浅浅的微笑总是带着股暖意。
“那挺好的啊。”
她没有嘲笑叶佳熙,而是给予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肯定。
瓦列莉亚坐起身,看向叶佳熙:
“我的梦想就是保护这个世界,然后关掉那扇门。”
“听起来很傻,不过我认真的。”
“你说你没有梦想。”
她咧开嘴,露出小虎牙:
“那你就来保护我的梦想吧。”
叶佳熙侧头看向少女,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模样。
保护……她的梦想,一条龙的梦想?
——
俩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是灰塔发来的信息。
[检测到正高速移动的异常能量反应,正在北郊环城的高速上疾驰,请你们立即前往拦截。]
“任务!”瓦列莉亚跳下床,眼中困意全无。
“是那个架势货车的家伙吧。”
她一把抓起旁边的外套,利落地套上,接着随意地系了下鞋带。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