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是个冷酷无情,而又等级森严的地方,所有的事物都按照其价值,分门别类地安置在了应有的位置上,作为城里最不缺的东西,人自然也在其中。
罗马的公民们依照财产的多寡进行划分,像萨图娜一家这样一贫如洗的,理所当然地被划归为最底层的无产者等级。
罗马诸如执政官和裁判官之类的高级公职,都由百人队大会的投票产生。
在百人队大会的接近两百个选举团中,无产者只是象征性地占有一个选举团。
而哪怕是经过了公民派政治家的改革,第一等级的选举团的比重也只是从一开始的超过半数,降低到了现在的勉强接近一半罢了。
而且如果加上第二等级的骑士们,这两个等级的选举团票数则远超半数,意味着罗马的高级公职的选举,被这些最富有的人们给牢牢抓在手中。
同时投票顺序是根据等级由高到低依次投票,一旦赞成的票数过半,结果就会产生,投票也会终止,后续的选举团则无须再进行投票。
这意味着排在最后的无产者们,无论参不参加百人队大会,对最终的结果而言,其作用基本上属于微乎其微,选举的候选人甚至都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收买和讨好他们。
没有权力,但也不承担义务,战争都是由更富有的那些人承担,而一贫如洗的无产者们最初并不承担兵役。
但随着破产的人越来越多,原本只占极少数的无产者规模急剧上升,相对地,达到资产门槛的服役人员则越来越少。
更不用说尚武精神退化的现在,许多贵族和骑士已经不愿意再像古代先祖们那样,甘愿为国家奉献财产乃至生命。
而无论是哪个派别的政治家们,也都不愿意因为强征公民服役,而导致自己选票丢失、在竞选中失利。
哪怕是大名鼎鼎的、攻陷了迦太基城的小西庇阿,也曾经在征兵的问题上被元老院和政客们给刁难过。
要不是他的朋友和庇护民们自发组成卫队,陪他一道出征,小西庇阿他可能不得不面临只能只身前往西班牙平叛的窘境。
原本罗马的将军被禁止私自招募士兵,但由于拒绝了小西庇阿公开征募士兵的要求,作为一定程度上的弥补,元老院默认了小西庇阿的轻微逾矩的行为,丝毫没有考虑到这在未来可能造成的恶果。
然而兵员枯竭是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于是政治家们的目光就都投向了,声量最小、地位最低的无产者们的头上。
十几年前,面对来自北方、浩浩荡荡向南迁居的日耳曼部落,元老院不得不批准时任执政官的马略的方案,直接完全取消了入伍服役的资产要求,以求从无产者中补充足额的士兵。
就这样,无产者们除了经济上遭受盘剥之外,连生命安全也受到威胁。但无产者中的大多数人本来就居无定所,现在军营反倒成为了他们新的归宿。
不仅如此,他们以战争作为自己新的事业之后,还获得了建立功勋的机会,因此报名参军时,这些受困在社会底层的人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与此同时,来自盟邦和行省的居民也被大量补充至军团当中,这使得原本就已经大量编入军团的外来者们的数量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和罗马本邦的士兵数量相当。
但是无论是罗马本邦的无产者,还是补充进军团的外来者们,他们都急需战场上胜利,来帮助自己获得财富和地位,他们全部的热忱和忠诚都献给了能带来胜利的将军,而非罗马城内高高在上的元老院。
牧羊人主动松开了手中的链条,任由狼犬来领导他的牧群。
——
萨图娜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征召入伍的,或者说,是她主动拥抱了这样的结果。
痛苦很漫长,死亡很短暂。
人生前十几年的煎熬时光,让萨图娜的内心筑起了一道厚壁,区区死亡的风险对她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和从小沐浴在阳光下、在开阔的田野中成长起来的哥哥姐姐们不同,萨图娜成长在罗马城墙高大的阴影中、在贫民公寓阴暗的角落里。
比起在旷野上方飞掠的纯白候鸟,萨图娜认为自己更像是一只浑身黑羽的食府乌鸦,只是现在这只乌鸦即将更换自己的进食场所。
——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将萨图娜从思绪中唤醒,紫晶色的双瞳重新聚焦。
太阳的照耀下,一个高大的阴影将萨图娜整个人都给遮住。
萨图娜侧过头,斜着眼,一脸不悦地瞥了瞥身后,此时正一脸坏笑的玛莲娜。
玛莲娜的外貌朴素,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点,她栗色的发色也不像塞托丽丝那样靓丽和显眼,但是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独特的亲和力和力量感,让人短时间内很难忘掉。
她在队里担任塞托丽丝的旗手,此时她右侧肩膀上,正担着一根两人高的旗杆,上面鲜红的旗子被她一层层地卷了起来。
旗手、号手这些有着特殊任务的职务,一般都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担任,玛莲娜便是如此。
从她和塞托丽丝相处的态度来看,两人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不过就玛莲娜大大咧咧、自来熟的性格来说的话,萨图娜也不太好妄下定论。
玛莲娜的身材和塞托丽丝一样,属于较为高大的类型,而久经战场考验的她,也练就了一身的力气,扛起这样的旗子一整天也没有任何问题。
与她相比较而言,萨图娜则可以算得上是小巧玲珑,哪怕萨图娜奋力踮起脚尖,也堪堪才和她的胸口齐平。
“嘿!小耗子,盯着队长看了那么长时间,是等不及了要上去咬一口吗?”
听到玛莲娜叫起自己的外号,萨图娜叹了口气,一开始她还会抗议,但此时她已经有些去敏了,而且她又小又瘦的模样确实有些和这个绰号有些相配。
至于“咬一口”除了是对自己绰号的调侃外,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军队中严禁任何的异性的交往,一旦被发现便会遭到严惩,因此同一队伍中基本只会有同性。
对于犯下不洁之罪的人来说,被除名只是较轻的一种,如果有怀孕的情况被发现,那么当事的双方都会在同队战友的乱棍下被一齐处决。
不过只是缓解一下饥渴的话,同性之间就可以了。
同性之间的限制没那么多,相互间的行为很难发现不说,起码没有意外怀孕的风险。
玛莲娜所说的“咬一口”,则是独属于吸血鬼的示爱方式,即用吸血的獠牙刺入对方的血管中。
吸血鬼上颌的管状獠牙除了吸血之外,还能同时给被獠牙刺入的对象注入一种特殊的毒液,兼具麻醉和抗凝血的功效。
这样的行为萨图娜在她还在罗马城里时也曾经见到过,但獠牙作为神圣而私密的部位,一般情况下是禁止随意展露的,因此她也只是在街道的暗处,远远地窥见过几次。
据说毒液注入时,会感觉到一种奇妙的体验,尤其是注入离大脑较近的颈动脉中时,但是萨图娜未经人事,知道的也仅限于这些听说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