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办公室里的全息投影闪烁着微光,将木诚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映得有些虚幻。木溪文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金属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窗外是傍晚时分,天际线被晚霞染成橘红与紫蓝的交融,城市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点点灯火。但这番美景办公室里的人似乎都无心欣赏——木溪文的目光锁定在投影中木诚那张时间表上,眉头越皱越紧。
“我去,你踏马的。”木溪文终于开口,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木诚你他妈的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
投影中的时间表密密麻麻,从周一到周日,早中晚三个时段被不同颜色的区块填满,每个区块都标注着不同的女性名字和见面地点。木溪文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今天下午的安排:两点到三点半在城南咖啡馆见林小姐,三点五十到五点在城北商业街陪王小姐购物,五点二十必须赶到城西餐厅与李小姐共进晚餐……
“不给点自己容错,要是路上堵车那你不炸了?”木溪文抬起头,目光转向站在办公桌旁的AI全息投影,“兮若,以后我要是有十多个女朋友,你可得帮我把时间安排利索。”
全息投影中的女性形象微微躬身,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是,队长。但是这样的行为道德风险较高,您确定需要我为此类事项进行规划吗?”
“我又不是木诚。”木溪文耸耸肩,转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木诚。这位表哥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风流气质。
“木诚,我说,”木溪文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要是你这么乱搞把那些女的肚子搞大了怎么办?”
木诚轻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夜景。霓虹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还能怎么办?”他转过身,靠在窗边,“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但是育儿补贴必须分我一半——因为这是国家对我的奖励,按现行政策,生育子女的家庭能拿到不少补贴呢。”
木溪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要我说,你这种在感情上经常变形的人,很容易在原则性问题上犯错误。”
“队长,我一直都是一心多意,”木诚摊开双手,做出无辜的表情,“哪里有变心?每一段感情我都是认真的。”
“认真到同时认真二十次?”木溪文冷笑,“真该找个能管住你的女孩了。”
“哎呀,队长,就不用您劳烦了。”木诚笑嘻嘻地走回沙发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抽出一支电子烟叼在嘴上,“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您就别操心我的感情生活了。”
木溪文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全息投影的时间表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木诚就是那只在网中游刃有余的蜘蛛。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队长,你处人处事的态度总感觉太强硬了。”木诚吸了口电子烟,吐出淡淡的薄荷味雾气。
木溪文抬眼看他:“不强硬一点,那帮委员会现在还想让我们正义联盟缺一个最高领袖,让联盟内部处于权力真空状态,方便他们对联盟进行掌控。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只能算‘总执行官候选人’,而不是今日我这个有着最高军事权限的总执行官。”
“不是这个意思。”木诚摆摆手,“我的意思是,只要你稍微跟那些姑娘们打交道的时候,说话温柔文明一丢丢,你的桃花缘肯定不差的。你看你,长得也不差,能力又强,职位又高,怎么到现在还是单身?”
木溪文面无表情:“我并不在乎那个。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用下半身思考?”
“哎呀,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队长你也不小了。”木诚眨了眨眼。
“我才十四岁。”木溪文平静地说。
“已经到性同意年龄了。”木诚立刻接话。
“别扯淡,木诚。”木溪文的语气冷了下来,“虽然你是我表哥,但你的作风在联盟内部已经引起不小的风波了。不少形形色色的女孩都找我讲了你的问题——你就是纯渣。”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窗外的城市灯光流转,将房间内的一切都镀上流动的光影。
木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恢复原状:“队长呐,我不是渣。我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又爱上了不一样的她。”
“滚你妈的。”木溪文简洁地回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木诚。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城市像是一个巨大的、呼吸着的生命体。车辆川流不息,高楼灯光闪烁,无数人在这个庞大的系统中生活、工作、相爱、分离。
木溪文忽然想起光军时代的一些记载——那些泛黄的文字记录中描述的,是一种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社会风貌。那时候的人们似乎更简单,也更坚定。
“宁当渣男也莫当舔狗,罢了。”木溪文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木诚身上,“木诚脚踏二十条船也算他本事过硬。但要是影响我们联盟内部的风气,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严肃来讲,你这已经违反了光军精神——正义、忠诚、博爱、善良、勇敢。”
木诚掐灭了电子烟,难得地正经起来:“队长,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光军精神就是单纯的口号,不是什么教条。时代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价值观都在变化。队长呐,感觉你太古板了。”
“古板?”木溪文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光军时代继承下来的精神与传统——哼,若是联盟内部越来越多的人失去这种精神,那么你觉得联盟还能存在多久?或者说,能得到无数百姓信任的联盟还在吗?一个变质的组织,迟早会走向灭亡。”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能感觉到,联盟中有的人正逐渐抛弃那美好值得传承歌颂的光军精神。若是如此,联盟只能是日渐腐朽。”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AI兮若的全息投影静静站在一旁,蓝色的数据流在她身周缓缓流动,记录着这场对话的每一个字。
木诚叹了口气,重新点燃电子烟:“不过老实说,队长,你想过没有?那些富家子弟,他们家老一辈人肯定吃了不少苦。让他们再出来受苦内卷那是肯定不愿意的。不知是我思想太落后还是什么,反正我是无法理解你们这种人。要知道光军时代,真挚的从一而终的爱情是被无上推崇的,现在呢?”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妈的,这社会真他妈畸形了。我倒是觉得真正的性解放是让人承认有欲望是正常的,而不是解放欲望滥交。不过就是给没底线的放纵愣套上一个自由的外衣,显得好像高大上一样。”
木诚转过身,举杯向木溪文示意:“我觉得人类几千年文明带来道德的约束,就是把人类和普通动物拉开差距。但是近些年某些鼓吹的自由,又要把人类拖回低端。假如真的无限自由了没有约束,底线就会一降再降,终归回归动物状态。”
这番话说得颇为认真,与木诚平日的轻浮形象形成鲜明对比。木溪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位表哥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所以你自己也知道不对?”木溪文问。
木诚喝了口酒,耸耸肩:“知道归知道,做归做。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队长别那么严肃,”他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心情愉悦点。温柔的晚风,傍晚的晚霞,解暑的西瓜,冒泡的可乐——人间的美很多,要相信自己配得上世间一切的美好。不求佳丽三千,但求左右各一个。诶诶,开玩笑的。”
木溪文摇摇头:“你这典型的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我其实并不反对你去享受这种舒适的生活,但前提是不得伤害他人感情,尤其是那些在意你的人。明白吗?”
木诚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玩的是素炮,没有荤炮。”
“什么素炮荤炮?”木溪文一愣。
木诚眨了眨眼,笑容变得有些暧昧:“好吧,偶尔会沾点荤。”
木溪文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揍人的冲动。他重新坐回椅子,调出另一份全息文件。那是一份遗产继承相关的法律文书,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条款和注释。
“行了,不跟你扯这些。”木溪文将文件推向木诚的方向,“说正事。她是我爷爷的哥哥收养的孙女,叫木美璇。如今大爷爷去世,她是遗产的继承人。”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个年轻女性的照片。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眉眼清秀,带着一种古典的美感。照片中的她正微笑着看向镜头,眼神清澈。
“理论上说,我们两个也有部分继承权。”木溪文继续说,“但是我对那些钱不感兴趣,而且还要跟那些三大姑四大姨掰扯遗产分配,浪费时间。”
他抬起头,直视木诚:“所以,木诚,这个光荣且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若是能完成,我就既往不咎,还会帮你跟那些姑娘讲点好话。”
木诚凑近看了看照片,吹了声口哨:“长得不错嘛。什么任务?”
“大爷爷的遗产包括一套老宅、一些古董、还有几处不动产。”木溪文调出详细列表,“按照遗嘱,木美璇是主要继承人,但我们这些旁系亲属也有一定份额。问题是,现在有几个远房亲戚跳出来质疑遗嘱的有效性,声称木美璇不是木家血脉,没有继承资格。”
木诚眯起眼睛:“所以需要有人去处理这些纠纷?”
“没错。”木溪文点头,“我需要你去见木美璇,协助她处理这些法律纠纷,确保遗产能够顺利继承。作为报酬,你可以从我们应得的份额中拿走一部分——前提是你能搞定这件事。”
“听起来像是家族内部争斗的老套戏码。”木诚摸了摸下巴,“为什么找我?你不是一直嫌弃我作风有问题吗?”
木溪文面无表情:“正因为你作风有问题,才适合处理这种事情。那些远房亲戚没一个好对付的,个个都是人精。你需要用他们的方式对付他们——圆滑、狡黠、不择手段。这方面,你比我擅长。”
木诚笑了:“队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己理解。”木溪文关闭全息投影,“这件事办好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我可以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办不好,或者你敢对木美璇动什么歪心思——”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明显。
木诚举起酒杯:“明白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不过队长,既然你对她这么上心,为什么不自己去?听你描述,这位木美璇小姐应该是个美人。”
木溪文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更加璀璨,透过玻璃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爷爷去世前,我答应过他照顾木美璇。”木溪文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位置,太多眼睛盯着。如果我亲自介入,那些委员会的人肯定会借题发挥,说我把联盟资源用于私人事务。但你不一样——你是负责宇宙舰队那块的,行事也……自由。”
“自由?”木诚挑眉,“队长,你说我放荡就直接说,不用这么委婉。”
木溪文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发送到木诚的个人终端:“这是所有相关资料,包括遗嘱副本、财产清单、还有那些闹事亲戚的背景信息。木美璇现在住在老宅,地址在里面。你明天就去见她。”
木诚查看了一下收到的文件,吹了声口哨:“阵容豪华啊。二叔公家的三儿子,大姑姑的孙子,还有那个嫁到外省的表姨……啧,都是难缠的角色。”
“所以才需要你去。”木溪文站起身,走到窗边,“木诚,这件事不仅关乎遗产,更关乎承诺。大爷爷对我有恩,我不能让他走后还不得安宁。”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独。十四岁的少年,肩上却压着整个正义联盟的重担,还有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家族事务。
木诚难得地收起了嬉笑的表情。他走到木溪文身边,也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
“队长,你有没有想过,”木诚忽然说,“也许你坚守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合时宜了?光军精神、从一而终的爱情、绝对的忠诚和正义……这些听起来很美,但现实是复杂的。人都是会变的,社会也是。”
木溪文没有转头,只是平静地回答:“正是因为现实复杂,才需要一些不变的东西作为锚点。如果连最基本的道德底线都可以随意突破,那我们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野兽活得可比人自在多了。”木诚轻笑,“不过,好吧,你是队长,你说了算。遗产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放心。”
他拍了拍木溪文的肩膀,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木溪文。
“对了队长,关于那些姑娘的事……”木诚挠挠头,“其实我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有时候,孤独比渣更可怕。至少现在,我不用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说完这句话,他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木溪文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AI兮若的全息投影静静地看着他,数据流在她眼中缓缓转动。
“队长,需要我分析木诚先生的言行一致性吗?”兮若轻声询问。
“不用了。”木溪文摇头,“有些人,你明明知道他们有问题,却还是得用他们。这就是现实。”
他走回办公桌,调出联盟的内部报告。堆叠的文件、待批的申请、各地区的局势汇报……无数事务等待他处理。十四岁的总执行官,这个头衔听起来像个笑话,但却是他必须承担的重任。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无数故事在其中上演。有人在相爱,有人在分离,有人在坚守,有人在放纵。而在这个高度,木溪文能看到这一切,却无法真正介入任何一个人的生活。
他忽然想起木诚最后那句话——“孤独比渣更可怕”。
也许吧。但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木溪文重新坐下,开始审阅文件。灯光下,少年的侧脸显得格外坚毅,也格外孤独。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木诚坐在自己的悬浮车里,看着终端上木美璇的照片。年轻女子清澈的眼睛似乎透过屏幕注视着他,让他罕见地感到一丝不自在。
“遗产纠纷,家族争斗,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远房堂妹。”木诚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笑,“有意思。比约会二十个姑娘还有意思。”
他启动悬浮车,驶入夜色中的车流。霓虹灯光在车窗上划过绚烂的轨迹,像是一道道流逝的时间。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孤独,木诚想。他只是选择了最热闹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