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看似有些尖锐的问题，林恩不慌不忙道。
“这就涉及另一个维度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会对杀戮同类的行为表现出抗拒，特别是去杀那些没有威胁自己安危的人的时候。”
“因此统治者会利用隆重的礼物将杀人仪式化，固化杀人者的认知。”
老黄没有料到林恩会这样回答，当下问道：“你这样说有什么依据吗？”
林恩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并非猜测，而是有充足依据的。”
“泰拉旧的庄园制度会通过建立贫困救济制度来照顾寡妇和年长的人，农村寡妇可以按比例继承丈夫的财产，享有自由财产权。”
“当教会打着猎巫的旗号圈收妇女土地、残害妇女生命的时候，他们应该感到羞耻。”
“有趣的是，在所有的审判记录中，找不出一个案例将被指控的妇女描述为土地征用的受害者。”
“当真实的意图被掩盖，统治者的利益便会得到最大程度的满足，通过对女巫的猎杀，一种新的社会和道德标准被强加于人，使得任何独立于国家和教会的权力都被怀疑为魔鬼。”
老黄面露惊异之色，同时也很快找到了破局点。
“就算你的理由成立，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普通民众会对女巫的憎恨情绪，这难道不是宗教煽动的原因吗？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宗教是导致这些悲剧的罪魁祸首吗？”
奸奇心中暗道：这黄皮子今天也是火力全开了，问题都这么尖锐，不知林恩该如何接招。
像是预料到了老黄的回答，林恩依旧从容。
他先给自己叠了个甲。
“当然，我反对神权政权，以神为信仰的政权注定会对普通人形成压迫。”
“我只是认为女巫的悲惨处境，根本原因并非教会，而是当时泰拉资源分配的缩影。”
“就像我前面所说的那样，女巫的通常画像是被掠夺土地后陷入困境的贫苦女性，她们会对自己被社会边缘化感到痛苦，也会诅咒那些拒绝帮助她们的人。”
“试想你是那些被她们诅咒的人，你会怎么认为，估计也会指控这些女巫，要求她们为自己所有的不幸负责吧？”
“从更宏观的层面来看，一群挨家挨户倾诉自己的委屈，嘴里嘀咕着复仇之类话语的农村妇女，很难不被统治者认为是在酝酿什么阴谋。”
“另一方面，为了解除对个体全面剥削的枷锁，统治者需要摧毁旧的理念，关键是摧毁个人身体神圣性的理念。这种理念赋予人们反抗的萨满式力量，让他们无法成为机器。”
老黄只觉得口中的葡萄酒竟有了一丝辣味，他歪着头审视了下林恩认真的表情。
“继续吧。”
林恩只感觉自己状态愈发地好，他理了理思绪，继续说道。
“对自然界的绝对科学合理化，是推行更加严苛工作纪律的前提。”
“除此之外，女人的性会对社会秩序造成混乱，这被视为魔鬼的属性。将罪名夸大到骇人的程度，以证明惩罚是有必要的，进而对社会的财产进行更深入的掠夺。”
“所以，与其说教会是以神的名义清洗邪恶，倒不如说是教会为自己攫取更大的权力和财富。”
“这里的教会换成其他组织也同样成立，例如一些极端的国家或机构。”
“所以，为了争夺财富和权力所进行的暴力行为，不过是套了层宗教的外壳罢了。”
老马听完林恩说的话，竟也觉得有道理。
他从另一个角度解析了教会发动的战争以及对民众的压迫，对人类社会有着自己的独到理解。
“很有意思。”老黄把酒杯加满，“不过我有一个疑问，现在的帝国，未来也会产生教会那样的组织吗？”
“如果不会产生这种组织，那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此言一出，老马有些担忧地看向林恩。
老黄最忌讳地就是有人跟他谈宗教，上一个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的人已经火中做自己了。
尤其现在帝国初建，银河大远征气势如虹，说任何丧气的话都显得不合时宜。
如果林恩敢说帝国以后会出现教会，甚至比以往还要狂热的话，那他估计会被老黄的怒火淹没。
像是看出了老马和林恩的担忧，老黄提高音量说道。
“只管大胆说出你的想法，我就不信，就泰拉的天会因为你多说几句话就塌下来了？”
“好。”
林恩心想现在酒馆内只有三人，此间言论也不会为外人知晓，便壮起胆子开始吹比了。
“啊？”林恩刚说完这句话，老马便难掩震惊之情，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林恩和老黄碰了一杯，“老黄啊，我这么说当然是有依据的。”
“现在大远征又势如破竹，大有带领人类重现往日荣光的趋势。”
“随着大远征的不断推进，帝皇的影响力逐渐覆盖了整个银河系，他逐渐被视为神或者神的化身。”
“在许多星球，帝皇的形象都被描述为与当地远古神祇相重合，此举可以帮助新加入的星球更快融入帝国，却也使帝皇的形象更接近神。”
“帝皇的信徒越来越多，由此产生的神明崇拜行为也越来越多，所涉及的利益也会越来越大，距离帝国国教的产生已经不远了。”
只是林恩不能把这些未来的事情，讲给眼前的铁匠听。
“但我听说帝皇非常反感宗教，他怎么会放任大型宗教在他眼皮子底下形成？”
老黄问道。
“有些宗教无法阻止，就算神本人来了都一样。”
老黄大笑，“怎么可能？”
“当然是通过帝国真理说服这些人。”
老黄答。
“要是说不通呢？”
“那只能。”老黄眼神坚毅，“用雷霆手段制服这些人，让那些人迷途知返。”
“施展伟力吗？有意思。”
林恩微微一笑，“那不更加印证了帝皇就是神这一事实？”
老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