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放下酒杯,眼神中带着坚毅。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方二十的少年,思绪飞回了百年前的珐琅国。
彼时的他与一位年迈的牧师辩论了整整一个整晚,最终他用帝国真理取得了碾压般的胜利,并顺势摧毁了人类的最后一间教堂。
他始终坚定地认为,人类如果想要避免重蹈覆辙,就要摆脱对宗教和非自然力量的依赖,以科学和理性为指引。
见老黄眼中没有杀意,老马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点。
“大家都是朋友,友善讨论,不要伤了和气。”
“老板涉世未深,难免考虑不周,老黄你也别太认真了。”
林恩心里也纳了闷了。
按说这个时间点泰拉刚统一,帝国真理刚推行,就连皇宫内的民众接受度都没那么高,尚且需要以暴力推广,这老马只是洛恩镇的一个铁匠,怎么就成了帝国真理的忠实信徒了?
此时,林恩脑海中再次响起奸奇的声音。
“辩论,我擅长啊。”
“等下我说一句,你就跟着一句,保管你大胜而归。”
林恩歪了歪头,“你在教我做事啊?”
“这事当然得我自己来。”
作为被咒言录选中的人,林恩在逻辑方面还是颇有造诣。
既然老马一个铁匠都能精通帝国真理,那自己一个厨子怎么就不能懂点逻辑呢?
何况他对战锤世界足够了解,对未来万年间发生的大事了熟于心。
这不妥妥的优势在我?
“人类崇拜非自然力量,这本身就是不理性的表现,借由宗教信仰发起的战争和杀戮数不胜数。”
“他们建造了神庙,将第一根桩基穿过少女的身躯,来讨好这个并不存在的生物。”
“这些基于神的信仰是如此盲目,它给人类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帝国真理推崇科学和理性,便是要带领人们走出旧夜的黑暗,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一如百年前那样,老黄先手举例抛出问题,试图给林恩制造困境。
林恩又吃了块牛肉,不慌不忙地回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没有对神的迷信,对宗教的痴迷,这种现象在人类的远古时期依然无法避免。”
“远古时代,人类对自然的伟力心存恐惧,为了缓解这种恐惧,人们需要向外宣泄暴力。”
“而这种暴力宣泄并非是盲目、非理性的,恰恰相反,它是精心策划、权衡得失的结果。”
“就如你举的例子,为什么玛雅森林的部落会选择献祭少女和孩子呢,我想大概是出于对暴力要素的考量,施暴者最为忌惮的则是另一种暴力。”
“试想一下,如果这个部落选择献祭的对象是强壮的成年男子,那会发生什么?”
“所以,这些灾难和信仰神明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为了自我的暴力宣泄欲罢了。”
林恩刚说完,脑海里恐虐的声音便跳了出来。
“卧槽,兄弟,你懂我。”
奸奇:你这老大粗真的能想到这一层吗?
恐虐:滚,我跟我兄弟说话,你凑什么热闹,从哪来滚哪去。
......
老黄闻言,脸上同时浮现出惊讶和欣喜两种神情。
惊讶是因为林恩的回答比百年前那个牧师好太多,接下来的辩论估计不会太顺利。
欣喜是凡人能有这样的见识,人类的未来肯定是充满希望的。
老马饶有兴致地端起酒杯。
他有预感,战无不胜的老黄今天恐怕是要吃瘪了。
“有意思。”老黄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在古时期的泰拉,教士喜欢喊出战斗口号,以神或者宗教的名义发动战争。”
“战士们在出发去消灭遥远国度里的敌人之前,会先对付那些自己土地上的反战者,在确保后方没有反对意见后,这些狂热的军团才会前行数千公里来到他们想要净化的城市,他们会屠杀异教徒,以杀戮来实现自己心中的正义。”
“他们的领导者之一曾经说过,他曾在没过膝盖的鲜血里骑行,甚至马笼头都被染红了,这样以神名义的审判难道不神奇吗?”
林恩给老黄和老马倒上酒,随后敬了他们一杯。
他自己酿的葡萄酒回味悠长,十里八乡都说好。
“老马,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以神或宗教的名义发动战争,本质也是个借口,即使不选择这个借口,也会有其他借口,甚至会主动挑衅来制造借口。”
“战争会收获领土、钱财和女人,这些东西神和上帝能享用吗?说到底还是被他们在凡世的代言人享用了。”
林恩刚说完这话,奸奇也忍不住跳出来夸了他两句。
“可以啊老弟,这逻辑够清晰的,回应的点也足够精准,前途无量。”
就连一贯沉默寡言的纳垢,也对林恩表示了称赞。
“生物总是喜欢为杀戮寻找各种理由,要我说啊,还是活着好,活着才能更加准确地感受情绪变化,才能有机会翻身。”
这番话却让老马有些惴惴不安。
他跟随老黄许久,知道这些话可能会触碰到老黄的逆鳞。
要是老黄开始战斗形态,就算一百个林恩都不够死的。
不过老黄倒是十分平静,他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恩。
“你说的或许有些道理,但事情可能比你想象中还要糟糕。”
“那时候的教会为了追捕从战争中逃跑的人,成立了名为审判庭的组织。”
“审判庭就像最疯狂、最恐怖的瘟疫,他们会通过火烧和穿刺的手段折磨受害者,逼迫他们坦白自己不信神并指认其他有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