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的木质柜台被无数冒险者的手肘磨得发亮，在下午略显倦怠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梅尔将那块还沾着些许灰色岩粉、形状不规则的晶体放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旁边的科尔递上了盖有委托人印鉴的确认函。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拿起晶体对着光看了看，又核对了文件上的描述，点了点头。他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不算厚但看起来沉甸甸的亚麻布钱袋，推到四人面前。
「委托确认完成。报酬在这里，请清点。」
科尔伸手拿起钱袋，指尖掂了掂，没有打开。
「辛苦了。」
他简短地说，脸上的疲惫在这一刻稍稍松懈了一些。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那声音里混杂着如释重负和累积的劳顿。他们退到公会大厅相对安静的角落，找了一张空着的长桌坐下。大厅里人声嗡嗡，混合着酒气、皮革和汗水的味道，此刻却仿佛成了他们紧绷神经缓缓松弛的背景音。
「按之前说好的，在这座城市多接点委托攒钱，看来是对了。」
里奥把身体往后靠，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黑岩隘口’那地方，走起来可不会像之前那么随意。」
艾拉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想到接下来经过矿区，补给又贵又麻烦，就头疼……我们得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了，不能急着赶路了。」
科尔将钱袋里的钱币倒在桌上，大多是铜币和银币，夹杂着几枚色泽更沉的金币。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让人精神微微一振。他按照预先说好的比例开始分拣，将属于每个人的那份推过去。
「嗯，储备充足点，穿越‘黑岩隘口’时才不会被动。」
梅尔默默接过自己那堆钱币。等到科尔和艾拉正低声讨论着镇上哪家面包房的全麦面包最耐储存时，他迅速地从自己那份里数出几枚银币，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里奥的小腿。
里奥侧过头。
梅尔使了个眼色，将握着银币的手在桌沿边极快地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说好的。」
里奥看了一眼那银币，又抬眼看了看梅尔，眉头微动。他同样快速地伸出手，几乎是擦着桌边将银币接过，塞进自己的皮甲内衬。整个过程无声而迅速。他没有道谢，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多了。」
「不多。」
梅尔也用气音回了一句，随即转开视线，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帮他减轻点压力，这是之前就说定的。
分好钱，又闲聊了一阵子，桌上的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科尔将剩余的钱币收好，站起身。
「那今天就这样。明天公会见，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长期委托，争取在出发前再多攒点。」
里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啪作响，跟着站起来。
梅尔也准备离开，但在艾拉收拾东西、转身要走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她。
「艾拉，等一下。」
艾拉回过头，有些疑惑。
「那个……」
梅尔的目光游移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语气不如平时直接，
「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就我们俩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停顿，脸颊似乎也有些微微发烫。这副略显局促的样子，和他平时战斗时的干脆或讨论战术时的冷静有点不同。
艾拉眨了眨眼睛，看着梅尔难得一见的扭捏神态，忽然间，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一丝红晕悄悄爬上了她的耳尖，她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碧色眼睛微微睁大，视线飞快地在梅尔脸上扫过，又略显慌乱地移开。
「请、请教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还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颤抖。该不会是……
梅尔似乎没注意到艾拉微妙的变化。他吸了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你……你能教我一些风魔法吗？不只是咒语，还有……魔力运转的体系。我只会零散的一两个火魔法，《火矢》和《火枪》，都是硬记下来的，根本不懂原理。其他属性更是一窍不通。我觉得……如果有点理论基础，以后学东西或者应付情况可能会容易些。」
空气安静了两秒。
艾拉脸上那抹刚升起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为一种混合着恍然和某种强烈失望的表情。她瞪着梅尔。
「哈啊——？！」
她拖长了音调，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明显的气恼，
「搞什么嘛！神神秘秘的，就为了说这个？！」
梅尔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有点懵，刚才那点局促瞬间消失了，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想教就算了，我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我哪有说不想教！」
艾拉双手叉腰，气鼓鼓的，脸颊鼓得像塞了松果，
「但是！本小姐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而且你刚才那样子，让人以为……以为……算了！」
她甩了甩头，好像要把什么念头甩出去，
「教你可以，不过……得收学费！额外的！」
「当然，这是应该的。报酬你说。」
梅尔从善如流，只要她肯教就行。
「嗯……我想想，」
艾拉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等我下次决定了在说」
「……行。」
梅尔答应得有点无奈，但没什么异议。
「那就说定了！后天下午吧，就在中央广场西侧的喷泉旁。」
艾拉心情似乎又好了一点，
两人刚约定好，旁边一根支撑屋顶的粗大木柱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刻意压低的咳嗽。
科尔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脸上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刚刚只是恰好在那里研究柱子的木质纹理。
「科尔？」
艾拉狐疑地看着他，
「你躲那儿干嘛？」
「躲？没有。」
科尔面不改色，脚步平稳地走向他们，
「我刚想起来，好像把水囊落在柜台了，回来取。正好路过。」
他的目光掠过梅尔和艾拉，
「你们……聊完了？」
「聊完了！」
艾拉没好气地说，又瞥了梅尔一眼，
科尔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嗯。那走吧，不早了。」
三人就此散开，艾拉朝着旅馆方向脚步轻快地走了，科尔则走向另一个街口。梅尔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
约定的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在晨星镇的石板街道上。梅尔按照艾拉说的，来到了中央广场西侧的喷泉旁。他穿着平时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裤。除了腰后别着一把惯用的短匕首，他没背那个显眼的武器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年。
他没等多久，就看见艾拉从对面街角转了过来。
梅尔眨了眨眼，几乎有点没认出来。
艾拉没穿那身便于行动的冒险者皮甲和长裤，而是换上了一条浅绿色的及膝裙子，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上衣是带着精致蕾丝边领口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小巧的棕色皮质马甲。她金色的头发显然仔细梳理过，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活泼的马尾，甚至还别了一枚小巧的、像是某种蓝色花瓣的发饰。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不太一样。
艾拉也看到了梅尔，脚步加快了些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随即变成了吐槽。
「你……你就穿这个来了？」
她指了指梅尔身上那套毫无特色的衣服，
「难道你行李里只有这种‘方便’的装备吗？连一件像样点的外套都没有？」
梅尔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解：
「这衣服挺好的，结实，活动起来也不碍事。我带了三四套一样的，换洗方便。」
「……算了。」
艾拉扶了扶额，一副“跟这家伙说不通”的表情，放弃了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她抬起头，重新打起精神，朝着梅尔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个“拿来”的动作。
「嗯？」
梅尔没明白。
「报酬呀！」
艾拉理直气壮地说，
「说好的，教我魔法之外的额外报酬！今天的第一部分——陪我逛街！」
「……今天不是要学魔法吗？」
梅尔提醒道。他可是准备好来听课的。
「是呀，」
艾拉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但我们也可以一边逛一边教嘛！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我们离开这里，每天下午你都得抽时间出来！我们先‘支付报酬’，然后我再教你一点点，这样才公平，免得你学完了就找借口溜掉！」
「我才不会那样的……」
梅尔觉得这逻辑有点奇怪。
「我不管！」
艾拉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梅尔的手腕，
「就这么定了！走啦走啦，今天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她的手心温暖，力气不小。梅尔被她拉着，身不由己地跟着迈开了步子，汇入了广场上悠闲的人流中。温暖的阳光，喧闹的市井声，还有身边这个打扮得与平日截然不同、兴致勃勃的队友，让他一时有点恍惚。
这跟说好的学习……好像不太一样？他这么想着，但手腕被艾拉拉着，也只能跟着她了。
——
艾拉和梅尔穿过几条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挂着不少风铃、相对安静些的巷子。
「就是这里啦！」
她有些雀跃地推开门。
门后并非明亮的店铺，光线陡然暗了下来。空气中飘散着旧纸张、奇异香料和某种类似臭氧的淡淡味道。店内没有点灯，仅靠从高窗滤进的有限天光和几盏散发着幽蓝或暖黄光晕的水晶罩灯照明，显得有些昏暗。四周墙壁直到天花板，都摆满了高高低低的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难以一眼辨明用途的物件：色泽暗淡、刻满符文的金属片，嵌着不知名矿石的古怪仪器，形态扭曲仿佛天然形成的木雕或骨雕，还有大量首饰——戒指、项链、臂环——它们大多造型奇异，表面流动着或深或浅的暗金色纹路，在微弱光线下呼吸般明灭。
「哇……」
艾拉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松开梅尔的手，凑到一个摆满耳饰的架子前仔细端详。
梅尔也被这琳琅满目的奇异收藏吸引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对了，之前尝试制作枪械委托铁匠尝试制作那种特殊子弹时，对方给的成品上，就有类似的、但粗糙得多的刻痕。他走到另一个陈列着许多小型金属制品的架子前，好奇地拿起其中一件。
那是一把长度不到一掌的微小匕首，更像是饰品或开信刀。但入手沉甸甸的，材质非铁非铜，带着温润的凉意。匕首的刃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极其细密复杂，相互交织盘旋，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循环图案，光是盯着看几秒就让人有点眼晕。
就在他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些纹路时，一个略带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店铺更深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小心点哦，小客人。那东西虽然看起来小巧，可是个正经的魔导具，激活了能瞬间弹射出去，价格……可不便宜。碰坏了，把你卖了大概也赔不起哦~」
梅尔手一抖，差点把匕首掉下去，连忙小心地把它放回原位。他循声望去，只见柜台后方，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天鹅绒帷幔后的躺椅上缓缓坐起，走到柜台边，半倚在那里。
那是一位穿着宽松黑色法袍的女性，袍子的剪裁巧妙，即便款式保守，也难掩其成熟丰腴的身姿曲线。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深褐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紫色眼眸，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梅尔和艾拉。
魔导具……果然贵得离谱。梅尔想起之前为那个爆炸子弹设计图支付的定金和听到的报价，心里一阵抽痛，忍不住低声咕哝：
「为什么但凡跟‘魔导’沾边的东西，都贵得这么吓人……」
「问得好！」
艾拉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梅尔身边，脸上带着“轮到我出场了”的兴奋表情，竖起一根手指在梅尔眼前晃了晃，
「当当当当——！那么，梅尔同学，我们的第一课，就从这里开始吧！」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授课的架势，指向梅尔刚放下的那把小匕首：
「首先，要明白魔导具为什么贵，得先知道我们平时使用的魔法，和制作魔导具用的‘阵法魔法’，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们平时用的魔法，比如我的《风刃》或者你会的那点《火矢》，」
艾拉边说边比划，
「本质上，是用自己的精神力，像捏橡皮泥一样，把体内的魔力‘捏’成特定的形状、赋予特定的性质，然后释放出去。简单、直接，靠的是施法者自身的控制和魔力输出。」
梅尔点点头，这个他有点模糊的概念。
「而魔法呢，大致可以按两种方式分级。」
艾拉继续说道，
「第一种，按一次消耗的魔力量来分。最少的是‘小魔法’，比如照明用的《微光》，或者基础的《风推》。用完后会觉得虚弱，没法立刻使用强化魔法对吧？那是因为魔力被‘释放’到体外了，体内暂时空了，自然没法在体内凝聚魔力来强化身体。但实际上，你外放的魔力可能还没完全耗光，世界中的游离魔力也不少，所以短时间内再放几个同类型小魔法还是可以的。厉害的魔法师用消耗极低的小魔法，魔力恢复速度可能比消耗还快，几乎能一直用。」
「另一种是‘大魔法’。」
艾拉表情严肃了些，
「像之前对付腐尸晶兽，我用过的《风压爆鸣》。需要一次性将大量魔力灌注进去，瞬间释放。威力巨大，但用一次，体内外的魔力基本见底，接下来很长时间，连个小火星都搓不出来。属于压箱底的手段。」
「那另一种分类呢？」
梅尔追问，他觉得自己胡乱学的《火矢》和《火枪》大概都属于“小魔法”，但对体系完全没概念。
「另一种就是按魔力回路的复杂程度分了，更直观：基础魔法、中级魔法、高级魔法。越往上，构建魔力模型越复杂，对控制力要求越高。复杂不代表威力一定更大，但通常效果更精妙、更稳定，或者有额外效果。」
艾拉说到这里，指了指匕首上的纹路：
「但是！所有这些，都跟制作魔导具用的‘阵法魔法’完全不同！阵法魔法，不是让你自己施法，而是要把‘如何施法’这个指令，用魔力回路的形式，永久地雕刻在像金属、木材、水晶这些冰冷没有生命的物件上！让它能‘自己’施展魔法！这难度……就好比你不能光用眼睛瞪着石头让它飞起来，却要教一块石头学会飞翔的咒语一样！所以，懂行的魔法师很少，能制作稳定魔导具的大师更少，物以稀为贵嘛！」
她说完，略带得意地扬起下巴，等着梅尔消化。
「哦？小姑娘懂得倒是不少，」
那个慵懒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物以稀为贵’只说对了一半。更根本的原因是……‘阵法魔法’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人类该碰的。」
女店长不知何时已经绕过柜台，走了过来。她脚步无声，黑色法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
「它最早是精灵的‘精灵术’简化改造过来的玩意。」
她拿起那把梅尔放下的匕首，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
「精灵天生能与元素、与世界的‘脉络’共鸣，他们施法更像是在‘请求’或‘引导’。把这种近乎天赋本能的东西，硬生生拆解成固定、刻板、人类能够理解和复刻的‘回路’……啧，本身就是逆天而行，难上加难。能掌握的人类，凤毛麟角。」
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艾拉：「小姑娘，你老师没讲过这段渊源？只学了应用分类，可算不上‘精通’哦。这样半懂不懂的，也敢出来教人？」她的目光又转向梅尔，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怎么样，小客人？要不要考虑换个老师？姐姐我可以给你打个折哦，保证教得比这半吊子小丫头扎实。」
「才、才不是半吊子！」
艾拉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过来，一把紧紧抱住梅尔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拽，同时气鼓鼓地瞪向女店长，
「梅尔是我的！我来教就好！我、我好歹也是在圣都的学院正经进修过一两年的！战斗魔法应用可是我的强项！」
「圣都学院？战斗应用？」
女店长恍然，目光在艾拉那身精致的裙装上扫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道歉意听起来毫无诚意，反而充满了戏弄，
「啊啦，那看来是我误会了。看你穿得这么漂亮，还以为是研究理论的小学究呢……原来是实战派的冒险者魔法师啊。失礼失礼，毕竟你这身打扮，可一点不像整天泡在实验室或者工坊里摆弄刻刀和魔晶粉的人呢。」
艾拉被噎得说不出话，脸颊更红了，只能更紧地抱住梅尔的胳膊，用行动宣示“主权”。
梅尔任由艾拉抱着，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女店长手中的那把匕首，以及她身后架子上那些闪烁着暗金色流光的物品。
他一直把魔导具制作视为一种昂贵的、需要大师技艺的“技术”，就像前世精密机械加工一样，只是门槛高。但现在看来，它的本质更接近于“翻译”——将一种属于异族的、接近世界本源的语言，强行转译成人类能勉强理解的符号。
如果我想实现量产‘枪械’的构想，依靠这种昂贵、稀少且建立在‘模仿’基础上的传统魔导具技术，根本是死路一条。成本无法承受，产量也无法保证。
但……如果根源在精灵那里？如果能理解，甚至直接获得更接近本源的力量运用方式呢？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与精灵打交道？那会是怎样的光景？他们存在于传说和边陲的故事里，神秘、古老、往往与人类保持着距离。
「……梅尔？梅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艾拉用力晃了晃他的胳膊，把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她看起来对店长的调侃仍有些耿耿于怀，又有点担心梅尔真的被说动。
「嗯？哦，在听。」
梅尔回过神，对上艾拉有些气恼又隐含紧张的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换老师的想法。你说的那些，对我很有用。」
这倒是实话，艾拉的讲解至少帮他理清了不少模糊的概念。
「哼，这还差不多。」
艾拉稍微松了口气，但似乎也不想在这个让她“丢脸”的地方多待了，她快速扫了一眼店铺，目光在某条镶嵌着细碎蓝宝石、纹路格外简洁的项链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我们走吧！」
她几乎是拽着梅尔，匆匆向门口走去。
「欢迎下次光临哦，两位小客人~」
女店长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