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诚确实得到了一个惊喜。
只是，这个惊喜可能不是他期望的那种类型，而且有点过于惊喜了。
先前和远藤纱织子交谈后，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演奏部的表现还是超乎他的想象。
这也太烂了。
随着那指导老师手里的指挥棒一挥，演奏部的各个声部当即开始随心所欲，自有发挥。
这边你拉你的琴，那边我吹我的号，前一个拍赶着后一个拍，上一个调摁着下一个调，就没有哪怕一秒钟的演奏，是贯通齐整的。
恍惚间，山田诚甚至感觉自己离开了会馆，他正站在火车的中转站，面前就是一堆火车，还是那种老式的火车，在哐当哐当地交错串行。
不，火车开动的声音都比这糟糕的演出更好。
至少火车行驶的声音还往往带有一定的节奏，而由演奏部创造出来的声音，甚至连基本的节律都不复存在。
神魂动荡间，山田诚又感觉自己的身体蒸发了，仅存下来的灵魂遭受到时光的冲刷，然后被赤身裸体地直接扔进干得热火朝天的工地正中央。
轰轰轰，隆隆隆，嘟嘟嘟，各种他明明能够认得出来甚至很熟悉的声音，现在却显得极为陌生，像是一群饿极了的狗一样，围着他嗷嗷嚎叫。
至于他所盯上的那个目标，叫做神谷沙希的SSR，就是其中的一员。
她在敲鼓，看起来甚至敲得很认真，鼓面敲得咚咚响，鼓边打得哐哐动，但实际出来的效果……
拉！
拉透了！
山田诚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近似于文化冲击的体验。
他完全无法想象，更加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把乐器演奏成这个惊世骇俗的模样。
……恶作剧？
刹那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进入了某种整蛊真人秀，说不定等会就会有人举着牌子跳上舞台，向台下的观众欢呼整蛊大成功。
但很遗憾，山田诚期望的那个整蛊大成功的牌子始终没有出现，演奏部就这样用一种在音乐上连滚带爬的姿态，完成了她们的表演。
等到负责指挥的指导老师，如释重负地将手里的指挥棒一甩，缓缓转身，带着学生们向台下的观众鞠躬示意时，山田诚还是如在梦中意识模糊。
啊？发生什么事了？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但与其说是为精彩的表演献上欢呼，不如说是为女高中生们献上欢呼，这是一种礼仪性的社交行为。
听到掌声，山田诚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台上嘻嘻哈哈退下去的演奏部，神情显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他没有鼓掌。
有这样一台惊世骇俗的表演作为铺垫，后续上台垫场的佐佐木惠和永井真由美二人组，她们的表演听起来都显得有种仿佛来自仙境般的美感。
“山田先生，我和你说过了。”就在这时，他身旁的远藤纱织子转头，望着他的脸幽幽发声，“你可能要失望了。”
山田诚想要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作为回应。
但他想着演奏部的表现，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硬是没能成功笑出来，只是让他看起来和咬了柠檬片似的。
“我想。”他只能慢慢地憋出这样一句话，“年轻人总是有着无限的可能。”
下一刻，观众席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将山田诚和远藤纱织子都吓了一跳。
两人抬眼望去，才发现这掌声原来是献给佐佐木惠和永井真由美的。
虽然她们只是短暂的垫场背景音，但在演奏部那完美的映衬下，她们的表演还是俘虏了在场观众们的心。
——不，别用这样的方法奔向主流啊！
山田诚，在内心悲鸣。
不多时后，文化会馆的后台，山田诚重新整理好自己复杂的心情，昂首挺胸神情自若，向前方那群叽叽喳喳的女高中生们走去。
“啊，你就是山田先生吧，远藤前辈和我说了，我是石田梨香。”
她们的指导老师，是个看起来年龄不算大，戴着厚重眼镜，头发扎成马尾辫还显得杂乱，穿着运动服的小巧女人。
对上第一眼，山田诚就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班味，她简直像是那种过劳社畜的具象化，虽然脸上礼貌的笑，但内心已经又丧又死了。
“石田老师。”山田诚和石田梨香握握手，“刚刚的演奏真是辛苦你了。”
石田梨香面色苍白地点点头，但复又皱眉。
“山田先生，远藤前辈告诉我，你想挑选演奏部的学生出道搞乐队。”她凝重地盯着山田诚的脸，“你精神还正常吗。”
说实话，虽然这听起来很没礼貌，但山田诚却能从中听出一股真诚的关心。
也是，在亲耳听过那样的演出后，还觉得自己能在演奏部找到什么尚未被发现的人才……
“谢谢关心。”山田诚同样真挚地回应，“我精神还很正常。”
他不打算解释，也没法解释，总不能告诉对方他有系统，能确定演奏部真埋了块黄金吧。
“嗯。”
石田梨香见到山田诚这么坚定，也只能点点头，随后她扭头，瞥了眼身后那帮吵吵闹闹的女高中生。
“那么，山田先生，你说，看到她们中有潜质的明日之星……”
因为石田梨香还是很难相信，以至于她还得专门停下来，做个深呼吸，才能把这整句话说完。
“……那是谁？”
片刻后，在石田梨香的带领下，神谷沙希摇摇晃晃走过来，她上下打量扫视了山田诚一遍，脸上露出懒洋洋的笑意。
“嘿~小哥哥刚才是在搭讪梨子吗~超好笑~”
……这奇怪的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
山田诚不由一愣，他微微后仰，看着面前的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在背包上挂满小饰品的神谷沙希，心中骤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知道这种类型的女高中生，极为自我中心，极为随心所欲，几乎是和地雷妹与病娇妹齐名，一等一难对付的女高中生亚种。
这人是辣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