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手通道口,气氛截然不同。陆续退场的马娘们神情各异。有的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有的默默抹去眼角的泪水;更多的则是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她们中的绝大多数,是没有训练员、没有响亮名号、没有显赫背景的「无名之辈」。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持,没有小栗帽那样横空出世的天赋,更没有幸运女神的额外垂青。这场选拔赛,对她们许多人而言,就是抓住机会的最后一次尝试。
失败了?
呵……
或许该回家了。好好睡上一觉,休息休息。然后三女神加一个外来神赐予一场忘却失落的美梦,之后就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里,咀嚼着这份不甘,继续前行。
但并非所有人都选择沉默接受。一个三炮叫不出名字的马娘,她没有哭,也没有捂脸。她站在通道阴影里,双眼死死地,毫不掩饰地瞪着被众人簇拥着走向采访区的特别周。那目光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刻骨的不甘,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为什么……」
「为什么有了训练员……还要来这里……」
「我也…需要机会啊……」
「凭什么!……」
后面的话语被淹没在嘈杂里,三炮没能听清。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穿过人群。
风间瞬早就提醒过她,特别周心思单纯,口无遮拦,在这种场合极易成为众矢之的。此刻那无名马娘充满怨恨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印证。她可不想被卷入这种无端的旋涡。
另一边,风间瞬也打算趁乱开溜。刚转身,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他,「风间君?这就走了?没看到中意的苗子吗?」
风间瞬回头,是刚才那位被他惊动而且气质温和的俊朗训练员。他脸上挂着笑容。
只是风间瞬没心思深究对方身份,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他迅速挂上那副惯常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啊哈,是啊,随便看看,运气一般。家里还有点急事,得赶回去喂…呃…处理点私人事务!下次聊!」他语速飞快,不等对方再开口,脚底抹油般溜进了人潮。
(PS:猜猜那位帅哥是谁?别不好意思,大胆地猜,使劲地猜。提示,把屏幕一关)
回程的电车在暮色初临的都市中穿行,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成彩色的河流。确认周围没有认识的人,风间瞬和三炮才在车厢角落找了并排的空位坐下。
「怎么样?」风间瞬侧过头,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带着认真的探询,「这次……鼻子还酸不酸?」
三炮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光影,嘴角却向上勾起一个弧,眼中跳动着灼热的光芒,「呵哈哈,酸什么?眼泪早在那天晚上流干了。」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这就是『强者』的滋味?即使我们摸清了她所有的底细,制定了策略,还是败在她脚下。有意思,真有意思!」
她转过头,直视风间瞬的眼睛,那眼眸里没有沮丧,只有被激发的战意和旺盛的求知欲,「这一课,我记下了。」
风间瞬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甚至涌上一丝欣慰。
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那个写满字的小本子,翻到最新几页:「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指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复盘开始。首先,起跑位置卡死的问题,我们预判到了,但应对还是慢了一拍,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可以试试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勾勒着虚拟的赛道和位置。
「……然后是你的加速时机,抓得非常好!那个弯道超车非常漂亮,完全打乱了前半程的节奏!这一点必须记你一功!」他点了点本子上的一个标记。
「……关键是最后阶段,」风间瞬的语气严肃起来,「那个突然杀出来的后追马,完全打乱了我们的节奏。我失误了,光顾着盯前面,没及时发现后面的异动。她的那一下爆发,意外地给特别周提供了完美的【逐梦之星】触发条件——超越前方集团对手。这是关键转折点。」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那个技能名旁边,「我们的情报没错,她的技能发动条件苛刻,但一旦满足,配合她自带的爆发技能,威力太恐怖。下次,必须更警惕赛场上的『意外变量』。」
三炮凑近了些,仔细看着本子上的图示和标注,不时点头,插话道:「嗯,我当时也感觉到了,最后五十米,她冲上来的那股气势……就像……就像突然换了个人,速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我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了……」她回忆着那瞬间被超越的无力感。
「这就是顶级马娘的可怕之处,」风间瞬总结道,「底牌多,爆发力惊人。不过我们也并非全无收获。」他翻过一页,指着另一段笔记,「你看这里,这是我今天从看台上那群家伙嘴里『偷师』学来的。关于如何在长直道维持最高速的呼吸技巧……还有这个,关于不同草皮软硬下蹬踏发力的细微调整……虽然都是些零碎细节,但整合到我们的训练里,说不定能抠出零点几秒的进步空间。」
两个人头挨着头,在车厢轻微的晃动中,就着窗外流动的灯光,低声而专注地讨论着。
失败的阴影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对细节的剖析、对战术的反思和对下一次挑战的迫切渴望。分析完一个技术点,风间瞬会停下来,让三炮复述或者提出疑问;三炮则不断比划着动作,试图在想象中模拟改进方案。
为了庆祝这场「收获满满」的败北,也为了延续这难得的复盘氛围,他们决定晚餐就在外面解决。走进一家热气腾腾,弥漫着骨汤香气的拉面店,在角落坐下。等待拉面上桌的空隙,两人依旧没有停歇。
「……所以你的意思是,下次面对这种后追爆发型的,在最后弯道前,我不仅要守住位置,还要主动观察后方动向,预判可能的搅局者?」三炮用筷子蘸了点水,在油腻的桌面上画着简单的路线图。
「没错!情报是死的,赛场是活的!」风间瞬用力点头,拿起桌上的调味瓶当道具比划,「就像下棋,不能只盯着眼前一步。要把整个棋盘,所有棋子的可能动向都纳入考虑。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过河卒』,关键时刻真能拱死老帅!」
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了上来,浓郁的香味暂时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两人相视一笑,暂时放下了「棋盘」和「棋子」,拿起了筷子。
「开动吧。」风间瞬说。
「嗯。」三炮应声道,目光却还停留在桌面上那未干的水渍路线上,仿佛那场未完的比赛,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