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列车脱离跃迁状态,窗外是一片深邃、仿佛连星光都能冻结的天幕,以及天幕下,那颗被无尽风雪与厚重云层包裹的星球——雅利洛-VI。星穹列车悬停在雅利洛-VI 轨道边缘,下方,狂暴的风雪云层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漩涡。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观景窗,那股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寒意似乎也隐隐传来。白言站在观景车厢的窗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来了……贝洛伯格。记忆中的风雪、铁卫、下层区的矿道、裂界与守护者的悲愿……此刻不再是文字或画面,而是真实存在于列车前方轨道上的、一个等待被踏足的世界。
“白言?”姬子温和的声音从白言身边传来,“第一次进行开拓,感觉如何?如果感到不适,可以留在列车上。”
白言立刻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不,姬子女士,我……我想下去。”
“很好。”姬子点头,“这次的开拓之旅,我想交给你,丹恒、三月七和星,旅程的目的也很明确,找到星核,然后带回列车——后面封印星核的事情交给我和瓦尔特。”
“穿梭艇已经准备就绪帕!”帕姆在通讯频道里汇报,“不过下面的气候和能量干扰非常严重,登陆舱的自动导航可能会失灵,到时候需要手动校准一下!”
“我来。”丹恒言简意赅。
众人携带上必要的装备,登上连接在列车车厢后的小型穿梭艇。艇身轻微一震,脱离列车,开始朝着下方那颗被冰封的星球坠落。
穿越云层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艰难。剧烈的气流让穿梭艇像狂风中的落叶,仪表盘上各种警报灯闪烁着。丹恒神色专注,双手稳握操纵杆,在狂暴的风雪中寻找着相对平稳的缝隙。窗外是彻底的、令人窒息的灰白,只有穿梭艇引擎的轰鸣和狂风拍打外壳的巨响。
终于,最厚重的云层,下方的景象骤然清晰——无边无际的雪原,起伏的冰川,以及被冰雪半掩的巨大城市废墟轮廓。
丹恒控制着穿梭艇,朝着预定的一片相对平坦、靠近城市外围的雪原降落。引擎喷出的热流在积雪上融化出大片水汽,旋即又被冻结。穿梭艇稳稳停住,舱门滑开。
比轨道上感知到的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带着冰雪颗粒特有的锋利感。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感到微微的刺痛。目之所及,是纯粹而残酷的白,以及永不停歇的寒风。
四人踏上雅利洛-VI 的土地。积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需要额外用力。丹恒拿出定位仪,校准方向。“距离大约三公里。保持警惕,这环境本身就很危险。”
他们排成一列,由丹恒领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原上行进。风雪抽打着他们的防护服,发出“啪啪”的声响,能见度只有几十米。除了风声和踩雪声,世界一片死寂。
走了大约一公里,路过一处被风吹成陡峭弧线的巨大雪丘时,走在侧翼负责警戒的三月七突然停下,目光锐利地盯一个不起眼的雪堆。
“那里……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三月七低声道。
微弱的喘息声从雪堆中传出,似乎是有人躲藏其中。
“……喂,别躲了,你都冻得打颤了。”三月七两手叉腰,催促躲藏之人赶紧出来。
见雪堆中没有传来回应,丹恒默默召出了击云,准备用枪柄往雪堆中捅。
突然,那处雪堆猛地炸开,一人从里面钻了出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一边发出夸张的、带着颤音的呼气声。
“我说哥们,藏在雪堆里也不至于拿枪尖子捅我吧。”那人擦干脸上的积雪,露出一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略显轻浮的英俊面孔,蓝色的头发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凌乱。他搓着手,哈着气,眼神滴溜溜地在四人身上转,尤其在星和白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白言静静地看着桑博表演。记忆中的桑博就是这般模样,油滑、狡黠、永远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目的。现在看来,桑博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恐怕不是偶然。他是为了找乐子,还是接受了星核猎手的委托?
“桑博·科斯基,幸会。”桑博笑容灿烂,“几位同行,银鬃铁卫在不在附近?”
“银鬃铁卫是什么?”星一脸疑惑。
“你们真不知道啊?银鬃铁卫是……”桑博露出一副惊讶的标签,随即开始慢慢解释……
听着桑博与其他三人的对话,白言的思绪逐渐发散。桑博的演技是如此的精湛,如果不是知道“剧情”,根本看不出他别有用心,以后的旅途中是否还会有这样的“演员”对他们进行引导?
“喂,白言,别发呆了,他答应带路了。”三月七拍了拍她,将她从思绪中拉出。她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跟上了桑博。
他们成功进入了贝洛伯格,见到了大守护者可可利亚,似乎只要白言不进行干涉,一切都会按照“剧本”发展……
“以尊贵无上的琥珀王之名,奉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之命!缉拿伪造天外身份、散布谣言、危害贝洛伯格安全的叛乱分子!反抗者格杀勿论!”
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如同涨潮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列车组暂居的酒店。酒店所有出口已被全副武装、面色冷硬的银鬃铁卫彻底封锁。锋利的枪尖与坚实的盾牌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之墙,肃杀之气瞬间冻结了清晨稀薄的寒意。
与原本的剧情相同,可可利亚也如剧情里的那样,在第二天派兵包围了他们休息的酒店,唯一不同的是,铁卫的数量比剧情里多了好几倍,甚至来了不少银鬃尉官。他们根本不熟悉贝洛伯格错综复杂的巷道和防御布置,铁卫却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了如指掌,几次看似成功的转向和突围,都被预先埋伏或包抄的铁卫堵了回来。
包围圈在不断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铁卫的数量却仿佛无穷无尽。丹恒的枪法依旧精准,但破不开层层叠叠的盾墙;三月七的箭矢开始显出疲态;星的呼吸也变得粗重。白言身上又添了几道浅浅的划伤和淤青,虽不致命,却让她感到一阵无力。难道要在这里被当作“叛乱分子”杀死或囚禁?
“桑博怎么还不来解围……”白言心急如焚。
“嘿!这边!看烟花咯——!”
一个轻佻熟悉的声音从侧面一处高耸的烟囱顶端传来。众人下意识抬头,只见桑博不知何时蹲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永远让人火大的笑容,手中高高抛下几个圆滚滚、冒着可疑黄绿色烟雾的金属罐子!
罐子精准地落在列车组与铁卫之间,“砰”地炸开!浓密、刺鼻、带着甜腻气味的黄绿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巷道。
“闭气!是催眠瓦斯!”有尉官惊怒大喊,但已经晚了。
烟雾无孔不入。丹恒只来得及喊出“小心……”,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视线迅速模糊。三月七和星几乎同时软倒。白言也想屏住呼吸,但一丝烟雾钻入鼻腔,剧烈的眩晕感立刻击中了她,世界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桑博如同鬼魅般从烟雾中窜出的身影,以及他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似乎专门瞥了她一眼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