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仔细点。”
帝皇之子强调着,眼睛紧盯着阿尔法瑞斯。
“三炉星系中也有着阿尔法军团的特工?”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但法尼斯特的语气却听不到多少的惊讶。阿尔法军团的特工神出鬼没,在对于维持大远征极其重要的锻造世界中有着自己的特工也并不值得奇怪,甚至可以说理所当然,火星门徒们彼此间的勾心斗角就决定了他们必然对外力的介入趋之若鹜,根据帝皇之子自己的见闻来看,他就没见过多少机械教贤者不引入外力互相坑害的。
关键在于程度,介入机械教内部的阴谋斗争往往利润颇丰,但饶是如此,也鲜少有军团愿意冒险,至于原因很简单,齿轮小子们拉你过来是当打手的,干完活后反手一记背刺反咬你一口的事情一点不少。
谁叫帝国的军备严重依赖机械神教供应,而火星又确实在明面上享有高度的自治权,各个锻造世界更是自行其事,互不负责,而彼此间的历史宿怨更是数不胜数,真要论起来,那可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
当然更加关键的是这些内部秘辛往往被锻造世界高度保密,拒不外泄。所以自以为能占便宜的,往往最后一般是被当枪使了,还没地说理去,只能咬碎牙硬吞。
这也是军团往往喜欢自行培养锻造世界盟友的重要原因,那些名声远扬的锻造世界基本上人人敬而远之。
“我们在图勒,三炉星系中的幼子,也是势力最为微弱的世界那儿有着一些盟友。”阿尔法瑞斯坦率地说道,“军团在一些事情上协助过这里的贤者,因此跟他们结下了友谊。”
“艾萨瑞克争端?”从刚刚开始一直在旁沉默的曼奴斯突然说道,无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好奇,“我在火星上的时候了解过一些其他锻造世界的历史冲突。”
“这对于我们军团而言是一种必修的历史课程,”钢铁之手解释道,声音带上了一些尊重和怀念。“我们的父亲费鲁斯要求我们必须娴熟于我们盟友的历史,而我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话锋一转,“但我可没听说过阿尔法军团介入过那次争端,法尔跟图勒的矛盾由来已久,法尔贤者们总是孜孜不倦地打压着图勒的发展,警惕着任何被弯道超车的可能。”钢铁之手哼了一声,像是对这种偏执感到不可理喻一样。
“两者的关系因此则长期紧张,最终在艾萨瑞克矿业世界中爆发了剧烈的冲突,一位法尔贤者被图勒世界的死隶机兵刺杀,图勒坚持这是意外,这几乎酿成了全面内战的前奏,如果不是加拉提亚作为三兄弟的长子出面协调,并紧急请求了火星的特使,那么或许真的会有一场内战也说不定。”
“因为军团行事密不透风,我们不会在不必要时暴露任何漏洞。”阿尔法瑞斯轻笑着说道,“连长,让我把话说完吧,那次调查持续了整整半年,三个世界分别对着调查小队施加了种种压力,并且不乏有过激行为,证据最后倾向认为图勒蓄意进行了谋杀。”
“但火星和加拉提亚却都做出了有利图勒的判决,”他彬彬有礼地说道,“而这背后是军团的谋划,如果您愿意仔细研究,我可以给出更详细的证据,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少玩些推理游戏吧。”
他快速地说道,“军团在艾萨瑞克争端后跟图勒结下了友谊,而法尔则因此对火星心怀怨恨,加拉提亚也对红色星球的干预有所不满,而荷鲁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机会,在他,具体的时间会根据不同口径的材料有所不同。”
“但可以肯定的是,战帅乘虚而入,开始拉拢起这个锻造世界,为了自己的宏大计划做着铺垫,他故意将碎敌者胜利军团纳入自己的旗下,使得法尔可以在他的战争中大显身手,掠夺到大量的资源茁壮成长,从而跟他们结下盟约。”
阿尔法瑞斯颇有兴致地讲说着战帅的阴谋。
“而这甚至只是个开头呢,法尔的兴盛进一步地激起了加拉提亚的恐惧,长子开始担心自己的地位,但战帅则巧妙地借助了自己在火星的影响力,使得红色星球重申了对加拉提亚的禁令,将它的力量限制在银河的边缘,而在表面上,这道命令是由锻造将军发出,并得到了帝国元老院,甚至是马卡多本人的恩准。”
“这就使得对火星的嫌疑在加拉提亚贤者的心中发酵开来,战帅借机伸出了橄榄枝,危机感迫使该地贤者开始放松禁制,探索更多异形造物科技背后隐藏的秘密,但这种行为恰恰加深了他们的不安全感和恐惧,以至于他们欣然接受了战帅的友谊。”
他总结道。“于是,三炉星系的三分之二就这么不废吹灰之力地被战帅纳入鼓掌,他甚至没有为此多付出些什么。”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了这小小的房间,即使远在萨拉马斯,银河的东部边缘,战帅的筹划也显得如此无懈可击。
“倘真如此,”法尼斯特冷静地说道,并没有被这看似严峻的事实打的方寸大乱,“那么我们几乎毫无希望,”他指出了这一点,“除非完全听从你的计划。”
“也许?”阿尔法瑞斯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也许你们也能有更好的方案呢?”
“那就不会来找你了,”法尼斯特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案,因为我们几乎一无所知,必须仰赖你的情报网络,但是,你没有把话说完。”
“情况并没有像你说的那么夸张。”法尼斯特耐心地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只有法尔死心塌地地倒向了战帅,因为他们确实在荷鲁斯的战争中收获颇丰,但加拉提亚却未必如此。”
“我了解机械神教的作风,在他们的理解中,庇护只意味着交易,而不代表臣服,如果需要臣服,那荷鲁斯需要给出更多的价码,而不可能仅通过玩弄权术就让加拉提亚贤者对他下跪。”
“因为他选择的真正盟友乃是法尔,这对长子而言,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这会直接威胁到加拉提亚的地位稳定。”法尼斯特指出,“因此,荷鲁斯真正的计划乃是用绝对的实力威逼加拉提亚真正屈服,从而彻底将他们绑上自己的战船。”
“午夜领主。”爱布拉娜突然开口说道,为法尼斯特补完了最后的答案。
“但现在,诺斯特拉莫的渣滓还没有全部到齐。”钢铁之手嘶嘶说道,“这也就意味着——”他转过头来,看着阿尔法瑞斯。
第二十军团的特工点了点头,鼓起掌来。
“精彩的推论,而且确实合乎实际。”他承认道,“现在看来,我对你的评价还可以上调一些。”
“棋子来评价棋子吗?”法尼斯特冷冷地说道,“还是说——”
帝皇之子眯缝起眼睛来,紧盯着阿尔法瑞斯。
“你是在为自己筹划,还是在为帝皇筹划?”
“为了帝国,我愿肝脑涂地。”他坦然地说道,一点不在乎帝皇之子情绪的突然变化,像是在嘲笑着法尼斯特一样,以为能用这么轻易的手段就炸出阿尔法军团的真正意图?
法尼斯特瞥了一眼爱布拉娜,灵能者耸了耸肩。
【真话,我说过了,他真的相信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按照说出口的话来做。】
【毕竟,有谁能来定义究竟怎样才是为了帝国?】
“你的推论符合实际。”阿尔法瑞斯又重复了一遍,“加拉提亚对法尔势力的增长一直抱有戒心,那儿的贤者们比起远方的宏大叙事,更加关注他们对于三炉星系的控制,这是他们力量的根源,也因此不可能容忍法尔真的取而代之。”
“而帝国,火星,无论多么惹人生厌,也总有些人愿意为它而死,统治总有着惯性,这些贤者们的影响力随着法尔势力的增长也开始慢慢复苏,从而形成了一个有力的反抗核心,但唯一的问题在于。”
他轻轻地吹了口气。
“伊斯特万之后,平衡已经打破了。”九头蛇抬起头来,浅色的眼睛像是玻璃似的盯着法尼斯特,“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三只军团覆灭,而第八军团即将抵达,平衡的崩溃会让一切算计都为自保服务,所以当午夜领主的大军抵达时,仅存的忠诚派会立刻灰飞烟灭,只有图勒因为宿怨还会抵抗,但那又能坚持多久?”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曼奴斯阴沉地说道,“我们要在午夜领主的主力赶来之前就摆平这烂摊子。”
“而他们的先锋军甚至已经快摸到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而我们对于萨拉马斯的了解,可以说的是,除了书本一无所知。”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我们没有能够取信图勒贤者的办法,我的家族只是地方总督,跟机械神教的关系浅薄。”
爱布拉娜接过了话茬,阿尔法瑞斯的脸上泛起了笑容。
“所以,到头来,你们还是只能靠我,”阿尔法瑞斯如是说道,“这就是情报的用处,我们的隐秘战争正在决定你们的抗争的结局。”
这种感觉很不好。法尼斯特心想,看着那位阿尔法瑞斯溢于言表的骄傲。他正在打一场他根本不了解的战争。
而他可以断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一定有着陷阱还有阴谋,阿尔法们有着自己的图谋,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为了帝皇?忠于帝国?
如若真的如此,那他们为何不肯精诚合作?需要这样反复地试探自己?将自己推入一个个险境,而自己则在一旁冷眼旁观?
可.......法尼斯特攥紧了手指,如果不依靠阿尔法军团,那这场仗他根本无从打起,只要午夜领主的主力抵达。
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当然还有有抵抗,但那不过是诺斯特拉莫僭主们玩乐的工具,是酒后的余兴节目而已。
所以,他其实没有选择。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为帝皇事,虽死尤效。
法尼斯特闭上了眼睛,在心头默念着祷言,片刻之后,睁开了眼睛,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就这样吧,只要能让叛徒流血。
只要能有所成效。
“那就这样吧,”法尼斯特妥协了,“为我们介绍一下你在图勒的朋友。”
他撂下这一句话,摇了摇头,扭头向着屋外走去,阿尔法瑞斯的声音紧随其后。
“为了帝国,”他还是这么说道,“我自然愿意如此。”
“艾瑞萨克,前往艾瑞萨克,给我准备通讯设置,我在图勒的盟友会前往这颗矿业世界来跟你们会晤,但要当心,愿意跟你们会见是一回事,是否相信你们能够力挽狂澜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想,这恐怕很有难度,但绝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利用好你手头上的一切资源,希望总会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涌现出来。”
“就好比,你那位记叙者朋友的运气一样,”他耸了耸肩,“或许未来会有更多的惊喜也说不定。”
法尼斯特有些惊疑不定地转过身去,但阿尔法瑞斯并不准备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我也并不清楚。”他含糊其辞地说道,“但至少我的血亲的运气并不算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