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不描而黛,是远山含烟的疏淡;唇不点而朱,似寒梅落雪的一痕淡绯。你走来时,环佩无声,裙裾不扬,唯有暗香浮动非兰非麝,你走之后,像是雪夜里悄然离去的梅魂,我冷冽彻骨。”
齐羽以咏叹调的说话方式,
轻声为这个特殊的、自己认识的絮雨送别。
不管怎么样,这个如水母的少女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无论是日常的那份柔弱,还是今天这般的疯魔,都连同那个冰凉而又甜美的吻,将所有眷恋与执念化为一场告别。
仿佛现在青年一闭眼,就还能看见那个病弱的少女,静静站在落满桦树叶的庭院里,对他露出浅浅的微笑。
正如他所说的,
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她了。
但是。
“……我承诺什么了?”
他感慨完毕,转过身去面对贝塔。
脸上惆怅的表情转为愤怒:“我需要信守什么承诺?”
“你说。”
“还要在外面一直等到她「忘却」结束,和她重新建立羁绊。”
贝塔面无表情不吃压力,
语气平缓地将几分钟前青年的话重复了一遍。
作为人肉照相机的忍者女仆,几乎全程见证了两人的生离死别,即使最后青年哼唱歌曲的时候没能听到有些遗憾,但两人的对话和表情还是被她清楚地记在脑中。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谁能证明我说过这句话!”
“退一万步,你难道没听说过‘临终关怀’这种东西吗?”
“非要最后时刻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恩已断义当绝你才满意?”
齐羽义正辞严道:“当然我本来就没这么说过,除非你能拿出证据,否则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他早就打定主意准备赖账,
只要消灭掉贝塔这个唯一的在场证人,那么自己就是无敌的。
“是的,主人。”
“你从来没有说过。”
贝塔点点头。
语气中听不出讽刺的意味,
仿佛真的认同了青年的诡辩。
“……”
齐羽狐疑地回头,
盯着这位称呼自己为“主人”的女孩。
她看上去完全没受到冷空气的影响,拿着灯笼的手很稳定,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当然也读不出任何情绪。
“你真认我当主人?”
“是的。”
“既然我是主人……”
“那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听?”
“是的。”
“那如果我不让你当奴隶或者女仆呢?”
“我自杀。”
“……真的?”
黑衣女孩没有说话,
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短刀。
“我靠!”
“你来真的?”
“真要自刎归天?”
齐羽表示震惊,
眼见得贝塔还要动手,连忙喝道:“住手!”
他快走一步来到女孩身边,从怀里摸出绷带给她紧急包扎,万幸的是阿戈尔种族的血液比正常人要浓稠得多,出血的趋势很快止住。
“……真的。”
贝塔立即停止动作,
开口回应刚刚青年的问题。
对于齐羽的随口一问,她的行为逻辑竟然是先行动,然后再给出回答。
“……”
齐羽无言地退后一步,
只感觉到莫名的重力扑面而来。
畏惧了jpg。
自己身边怎么都是这种神人,
这究竟是他自己的问题还是有资本在背后做局啊。
如果前几个月的哈基齐知道,一时嘴贱也会惹出这么大的祸患,一定不会狗叫什么“我来当你们主人”这种昏话,现在搞得骑虎难下,连拒绝都显得有心无力。
要是他再整什么烂话,
女孩直接在他面前cos晴天娃娃,
深海猎人组织和执行都说不定会过来查水表。
……嗯,还是想点开心的事情吧。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系统提示:絮雨的执念任务,已经完成。
——
絮雨无了。
柔弱的少女失去了记忆。
对于拥有了爱情的她而言,
这个「忘却」的结局等同于死亡。
明明是这么悲伤的时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嘴角还是压不住呢。
不能笑……
绝对不能笑。
“死亡是凉爽的夏夜……”
齐羽竭尽全力强绷嘴角,
强行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
按捺住此刻想要点开系统面板的小手。
此刻絮雨还在「忘却」的过程中,现在点开面板查看商城,这跟跑到别人家坟前疯狂偷吃贡品有什么区别?!虽然符合自己的人物画像,但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
少女逝去伊人不在的怅然。
任务完成获得奖励的喜悦。
截然不同的两种情绪,让他的表情看上去分外怪异。
“……”
站在后面的贝塔,
莫名觉得现在的青年很欠揍。
由于作为女仆信奉的第一条准则,就是绝不能攻击面前的主人,所以她只是默默地把灯笼举低了一点,让自己看不见青年丑恶的面容。
“十抽啊十抽……”
“一生一世用不完……”
齐羽旁若无人地喃喃着,
无视内心的良知发出微弱惨叫。
他扭头最后看了眼木屋,小小的木屋里承载了两个人为数不多的回忆,里面躺着的是一个爱他的人。
“贝塔。”
“我先走了。”
“你留在这里,照顾絮雨医师。”
“毕竟你们三个都被她治疗过,哪怕没能治愈源石症,她也算你们的半个恩人了,我希望在她「忘却」后最迷惘的时刻,你能陪在她身边,帮她熟悉目前的情况和……以前的记忆。”
青年抖了抖黑色风衣,
转过身对女孩做最后的交代。
“是。”
贝塔垂首点头,
将手上的灯笼交给青年。
“至于我……”
“有关我的一切,都不要提起了。”
齐羽垂下目光,
“至此以后。”
(今天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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