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场的内部如同是外面光鲜,但里面却生了蛆的地方。
到处都是劣魔的痕迹,就好像是远萤所言,这座赌场就如同一座孵化室。
越是往里面走,牧寻她们所遭遇的劣魔就越多。
不过到了后面,也不用牧寻出手,旁边的小猪和机器猫出手很快。
而牧寻这边也不会刻意去杀那些劣魔。
除了首次击杀劣魔外,后续击杀劣魔给的扮演点相当少,只有一点。
远萤看出了牧寻的身份,但却并没有深究下去,兴许是不在乎。
也兴许是打算之后再对自己动手?
远萤不在乎,而牧寻也同样是不在乎。
顺着赌场这边的通道,三人是慢慢摸到了赌场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座类似广场一样的地方,应该是在赌场的地下。
阴冷、弥漫着恶臭的空气中只能听到空调沉闷的声响。
而视线中的广场,却要比空气中弥漫的氛围要恶心一百倍。
广场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不清的尸骸,地面已经被一层厚实如同油污一般的血污覆盖,而在这些尸骸的内部,都仿佛塞进了一团怪异的血肉,臃肿而不成任何形状。
而在这些尸骸中,少数几只尸骸的腹部已经被划出一道参差不齐的撕裂口子,甚至说在三人来到这座广场的时候,能看到一只相较而言比较瘦小的劣魔此时正艰难地破开尸骸的皮肤。
那几只在广场中游荡的劣魔也是在慢悠悠地啃食着地上的尸体。
在广场的中央,两名穿着风衣的人站在地上,好像也只是在打量着此时广场上的景象。
月纪和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
只是刚一来到广场这边,牧寻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此时站在广场上的月纪。
当然,广场中站着的两人也注意到了到来的三人。
灰白色、空洞无神的眸子慢悠悠地看过来,牧寻和那双空洞的眸子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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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冷、恶心……
月纪对于世界的感知便是如此。
她好像从拥有意识开始,所知道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但如果只是说恶心的话,她更讨厌的是自己。
她是个懦弱、虚伪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被母亲支配着,明明讨厌她看到的一切,但却不曾做出任何反抗。
任由那个女人摆布自己的一切。
她并不把自己当做是女儿,只是当做可以随意利用的人偶。
但自己却好像因为这个情况而感到安心。
没有人关心自己,没人在意自己的感受,自己就算默默在某个地方死掉,也不会有人在乎。
现在这个样子就挺好的,反正自己也活不了多久,在母亲的帮助下,向那只恶魔借取力量,付出的代价只会越来越多。
不断借取力量,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直到某天身体不堪重负,如同坏掉的人偶一样摔在地上碎成无数枚零件。
事情本应该是如此。
月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会突然想去便利店工作,这好像是她过往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产生自己的想法。
询问母亲的意见,母亲并不在乎。
没有答应,又或者说拒绝,无视了自己。
从那天开始,她就在便利店工作了。
然后碰见了那个人。
前辈对自己并不算是太好,但她是月纪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母亲之外接触的第二个人。
那种感觉应当是关心吧?
月纪不知道。
但自己很喜欢那种感觉,虽然前辈对自己有些冷冰冰的,有时候还会因为自己犯错骂自己,但也好像是因为这样,才给自己像是还活着的感觉?
自己还活着......
听起来好像挺奇怪的。
自己现在每天唯一支撑自己活着的期望,也不过就是白天在便利店和前辈相处。
至于前辈所说的只能留半个月、一个月之类的事情,自己反倒是并不在乎。
毕竟自己能活着的时间,大概也就是这点时间了,以自己现在使用那种力量的频率,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算多了。
到时候与其变成什么怪物和前辈相处,倒不如就给前辈留下现在这样的还算正常的印象就好了。
白天在便利店,晚上则是遵循母亲的命令,成为没有任何自我情绪的人偶。
杀人、杀人、杀人......
好像从记忆里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从那只极其恶劣的恶魔手中借取力量,而后完成母亲的命令。
她不喜欢这个样子,但却没有办法,这是母亲的命令。
就好像是自己坐在一座狭窄、黑洞洞的房间里,看着名为月纪的怪物行动。
“解决她们。”耳边传来母亲如是的话。
然后,怪物开始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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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被牧寻的后背砸开,浅粉色的直发随着狂躁的风吹舞,牧寻蹙着柳眉望着朝她冲过来的月纪。
在分配上,她一开始就和远萤、蓝离商讨过了。
她来对付月纪,而她们两人则是对付另外那名女人。
这样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很显然,月纪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她相较于月纪而言,是很明显地差了许多,牧寻也很清楚这件事。
所以此时所采用的办法就是拖,在赌场内部行动,引诱月纪一个人追着她。
让远萤和蓝离把那名女人解决掉。
但哪怕计划是如此,牧寻这边面对的压力也是极其恐怖的。
金属通道随着少女们的追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牧寻踩着纤细的高跟,快速路过幽邃的金属通道。
但比她更快的是月纪抬起的手刀。
如同手术刀一般,取代月纪手掌的刀刃轻易地切开金属通道的地面。
牧寻脚步停顿两下,而下一刻,接连几道清亮的刀光划下,少女身上精致的礼服随着高跟鞋的舞动在空中摇曳,牧寻躲开了月纪攻击的。
五指握住的血刃顺着月纪舞动刀刃的空隙,朝着对方修长的脖颈划去。
只不过面对牧寻的攻击,月纪似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依旧是挥舞着手中的金属刀刃朝着牧寻砍来。
在她的金属刀刃砍中牧寻之前,牧寻手中的血刃完全可以没入她的脖子。
牧寻沉默了一下,转而收回血刃,错身躲闪。
她讨厌不自爱的人。
两人继续在杂乱无章的金属通道中追逐起来。
牧寻是在思考怎么对付身后追着的月纪。
正面对抗的话,她必定不是月纪的对手,最关键的还是她这边也不好直接动死手。
某人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爱,以命换伤的打法让牧寻也有些无奈。
正常的办法不行,那就只能用些不正常的办法了。
金属刀刃轻易地切开少女的礼服,划开白皙的肌肤,鲜红的血珠散落一地。
牧寻不理会身上的伤势,只是埋头朝着前面跑着。
身后的月纪找到机会,便会朝着牧寻发起攻击。
在转角的刹那间,牧寻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像是支撑不住一般。
一直跟在牧寻身后的月纪没有错过这个机会,须臾间抓住这个机会发起攻击。
锋利的刀刃切开少女柔软的肌肤,连带着其血肉包裹的骨头一起,被整齐地切断。
手臂晃悠悠地砸在地上,鲜红的血液飞溅在月纪苍白的脸庞上。
但并没有这么结束,另一只金属刀刃毫不犹豫地趁着牧寻失衡转身的瞬间,穿过那身优雅的礼服,没入少女的小腹,穿过血肉,将少女钉在身后的金属板上。
牧寻茫然了一下,倚靠在身后冰冷的金属上,瞥了一眼将自己和身后金属墙壁钉在一起的刀刃。
鲜血顺着血肉与刀刃的缝隙流淌下来,牧寻的脸色有些苍白。
只不过做完这一切,月纪依旧没有停下来,依旧是冷漠地抬起刀刃。
面对月纪抬起的金属刀刃,牧寻没有任何动作,平静地望着她。
像是支撑不住,又或者有意而为。
少女身上的礼服化作光粒消散,那本该是浅粉色的长发重新化作漆黑色。
抬起刀的月纪见状愣了下,看着身前熟悉的身影,那双灰白色的瞳子猛然收缩。
本就苍白的脸庞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血色,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她的呼吸好像是停下来一般,始终空洞,没有一丝情绪的眸子这个时候却莫名出现了一抹似是慌乱一般的情绪。
刀刃自少女的身躯中拔出,鲜血浸满了风衣,牧寻倚靠着墙坐下来,歪着脑袋看着对面的月纪。
她的视线像是阳光,而月纪则是那只躲藏在黑暗中,一接触阳光就融化的吸血鬼似的。
慌乱地侧过脸避开牧寻的视线。
她应当是有话想说,但余光瞥见那顺着地面慢慢流淌出来的血泊,看到那落在地上的手臂,想说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是突然缺了一大块,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死了。
没有说任何话,她踉踉跄跄地背对着牧寻逃开,仿佛是想要躲开牧寻的目光,又或者说......
她想把自己扔掉的心捡回来。
或许她本就不该做那些多余的事情,她就不配享受任何人的关心和爱。
她不想面对此时面前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