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有点混乱。
我梦见我成为了获得村庄世代相传宝剑认可的勇者,独身前往恶龙的城堡营救美丽的公主。一路披荆斩棘,横冲直撞。
当我提着剑叫嚣着踢开城堡尘封的大门时,里面空无一人,没有恶龙,没有公主。
接下来的剧情是?
诶,等会,我剑呢?
嗯?勇者的披风怎么突然变成了长裙?
打开门冒冒失失冲进来的勇者是……阿贝尔?!
我怎么成公主了!
……
……
戳戳,戳戳。
嗯……
戳戳的力度加大了。
嗯?谁……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说到底我睁眼了没有啊?想到这,我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于是就看见阿贝尔一脸好奇地正在戳我的胳膊。
摆放着钢琴的杂物室有一线阳光漏进,微微照亮了昏暗。
我艰难地抬起头,脸颊上传来一阵刺痛,用手一摸,脸上有深深浅浅的印子,再一看面前,是钢琴键盘。
“西尔维娅,现在,几点了……”
我揉了揉眼睛问道。
“哼哼,阿贝尔小姐可不会犯开学第二天再次迟到的错误哦!现在时间还早啦!”
阿贝尔瞬间叉起腰,得意地笑着。
“不过星星,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我看房间和厨房里都没有你,就想到你可能在这里。”阿贝尔说,“昨天晚上我回到房间之后就睡着啦,曲子很好听哦!把失眠治好了呢。”
“可能弹太晚了,总之不知不觉就……没吵到你真是太好了。”
啊,是正常的世界,赞美!
我长舒一口气,感到一种疲惫的快乐,亦或是失望。
看来我是昨晚确实是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啊,那么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
应该也都是做梦吧。
毕竟还是现实嘛,哪有什么钢琴小精灵,还是古典派。
但是,果然还是会有点失望。
阿贝尔把我叫醒后,就哼着歌蹦蹦跳跳地下了楼,只留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琴凳上。
我轻轻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觉睡得意外的不错。
还以为在琴上睡着,起来之后会浑身疼呢……
莫非,那张琴谱!
……诶,不对,梦里面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有嘛。
算了,不想了,一会还得上学呢,先下楼给阿贝尔做早饭吃吧。
嗯,得做得丰盛一点,就当作是昨天从幻觉中拯救我的谢礼。
我站起身,拉开了这间屋子紧闭了数年的窗帘,那一线阳光一下子扩大成为金色的瀑流,倾泻在整个屋子中。
那架老钢琴,也久违地见到了日光。
——等下,琴上面那是什么?
琴身上面那些原来黑暗的地方被照亮了,有什么东西突兀地放在那里。
我凑近一看,那是一个纸折成的爱心,纸张微微泛黄,像是经历了很久的时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谁。
我突然之间呼吸急促起来,急忙展开那张纸。
那是一张五线谱。
上面是那段旋律。
本该,只存在于梦中的那段旋律。
“早安,小星星,睡得好吗?”
弦从身侧突然出现,露出恶作剧式的笑容。
……
……
“所以,昨天的事都是真的?”
我压低了声音,对一旁眯着眼睛、似乎很享受日光的精灵说道。
“我觉得比起废话,星星可以问点更有价值的东西哦,比如雨露,比如阳光,比如世界的新生。”
弦欢快地在人行道上跳跃着,时而用手轻抚行道树的枝干,时而凝神观看路旁草叶上的露珠。
“啊!久违的世界,它是全新的,未曾被我涉足过的,简直想为之作曲一首!——但那样需要很多灵感。”
弦说着说着突然转头看向我,并用手小捶了我一下。
“所以赶快行动起来,小钢琴家,你需要快快掌握作曲家这个副业。”
“这么着急的吗?我还没太睡醒呢。”我捂着额头,不过,仔细感觉了一下,其实并无困意。
难不成昨天那张曲谱,真的很管用?
“星星,你在说什么呢?”
阿贝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托着下巴,狐疑地盯着我,试图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虽然这件事的确也算是。
我挠挠脸颊,随口糊弄了过去。
这是在去学校的路上,七点半,晨光温润,平常而舒适的九月清晨,连上学这档子事在此刻似乎也变得让人心情愉悦。
然而,对于刚刚才接受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现实的我,这个早晨依旧魔幻。
“可是就算我想写,我也不会写啊……说到底为什么找我啊,你找那些著名的作曲家不行吗?我可不信他们会没有灵感。”
这是我确认阿贝尔的注意力已经被天空中一群雀鸟吸引后,对弦提出的疑问。
“嗯……其实也不是不行……”
弦的墨蓝色眼眸瞥向远处的天空。
“但比起那些严肃的音乐家,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找香香软软的女孩子!”
弦突然回眸,坏笑起来。
“真是随便且恶趣味的理由。”我评论道。
“所以说……从刚才开始星星你一直在说什么啊?再不说给阿贝尔小姐听的话,她可就要生气咯。”
阿贝尔一跨步,叉腰挡在我面前,碧色的眼眸瞪着我,发出唔唔的威胁声音。
“没事,我自言自语。”
我若无其事地回应着。
但是突然,我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急忙从兜里拿出那张谱子,递给阿贝尔:
“看看这是什么?”
“五线谱?”阿贝尔歪了歪头,思考着这张谱子所代表的含义,甚至哼出了声音。
“哦,那就对了……不是只有我能看见的东西就好。”
“星星,中二病?”
……
“恶毒狡猾的小星星,你不信任我!事已至此你还仍旧认为我是个可笑的幻象……”
弦似乎大受打击,用一副夸张的、似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控诉着。
“可你甚至都没告诉我这谱子到底具体有什么用。”我没好气地说道。
好在阿贝尔已经把我跟弦的对话认为是无可救药的中二病发作,因此不再疑惑,而是专心踩树的影子玩。我也得以稍稍提高了分贝。
“明明就告诉你了!那是能让你睡个好觉的旋律,是很宝贵的东西哦。”
“所谓‘灵感’的功效吗?真是奇妙的旋律,你写的?”
“呃,这个说来话长,其实是某人送我的……不过这个不重要。它有用,这就是好的。不过,由于灵感的欠缺,它只是一次性用品,现在的它只是一段普通而奇妙的旋律而已。”
弦的表情很神秘,并且带有一丝更神秘的尴尬。我也懒得去深究其中奥妙。
“好吧……看在你还有‘不打扰人睡觉’这种最基本的良心的份上……我该怎么做,才能拯救世界?”
“哈哈哈!小星星,果然是中二病!你那位可爱的朋友说的没错哦。”弦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然后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说道,“那就先从改变自己开始吧!”
……
……
“所以……改变自己就是指开学第二天逃课来到一间空教室里对着钢琴发呆?”
我叹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面前的琴键上慢慢向一旁转移,直到莹白色头发的钢琴精灵坏笑的模样映入眼帘。
“拜托,现在是你自己不会作曲才沦落到发呆的地步。要是给当年那些老艺术家这么好的创作环境……”弦那宛如长辈讲述经典当年故事的语气,让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不是我说,我虽然会弹点琴,但是作曲这个东西我根本一窍不通啊……就没有什么新手教程什么的吗?”我没好气地打断道。
上午的阳光延续了清晨的美好。难得有一个阳光温和、气温不高、不开空调也能很舒适的完美上午,我本该规规矩矩地待在教室里,在老师的教书声中完成能让人精神百倍的高效课堂小睡;再在课间阿贝尔被迫被班里女生簇拥的时候进行一个提神醒脑的元气回笼觉;最后还可以回家再度享受整整一个小时的完整午睡时光。
可是,我竟然真的在坏心眼的钢琴精灵蛊惑下,选择了完成人生中第一次逃课的壮举,只为了试验自己是否具有作曲的能力。
不过,这次逃课计划跟阿贝尔说过后,她不出所料地表示完全的赞同,认为这是青春到不能再青春的高中生必做大事,同时也表达了她不能跟我一块去的悲伤与羡慕。没办法,作为洋娃娃一样的留学生,她如果消失了,班上的女生下课找谁当吉祥物呢?可想而知会引发轩然大波。
但现在看来,作曲能力的测定结果好像有点悬啊。
因为面对着琴键和精灵少女友情提供的空五线谱,我的脑袋里仍然一团乱麻,完全没有任何值得一写的旋律出现。
话说弦能无限量供应空五线谱这个能力也太不科学了,虽然很方便……不如以后就靠倒卖五线谱发家致富好了……
而且逃课真的没关系吗?不会被老师调到第一排作为惩罚吧……如果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上课睡觉的难度恐怕会直接变成地狱级……
脑袋里不停胡思乱想着,拿着笔的右手在谱子上涂抹着一些无意义的休止符。
说起来,为什么我下意识没有告诉阿贝尔关于弦的事情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跟她说啊……
于是我转过头问了弦这个问题。
“当然可以跟可爱的金发小姑娘说我的事情啊,但是灵感低——或者说灵感没有被挖掘出来的人类是看不到我的哟。”弦轻笑一声,“所以说不说是你的事,信不信则是对方的事了。”
好像也对。我不自觉地脑补了我对阿贝尔说出世界上竟然存在钢琴小精灵、并且还要让我去拯救世界的惊天秘密,然后惨被冠以中二病晚期名号终身的悲伤结局。
嗯,看来还是得等合适的时机说出这档子事啊。
“……”看着时而皱眉思考,时而突兀发笑的我,又瞟了一眼除了休止符什么也没有的谱子,弦表现出了肉眼可见的无语,不由得长叹一声,“唉,看来直接闭关的做法并不适合星星你呢。以前的作曲家都是怎么创作的来着……”
白发的钢琴精灵用手指勾起耳边的发丝,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确实,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新手教程。”我打了个哈欠。
“唔,比如那位波兰的小诗人,他很喜欢先即兴演奏,然后再整理下好听的乐段,以此雕琢出细腻而有诗意的夜曲和圆舞曲……”弦说着说着,突然就陷入了对某段旋律的回忆,顺势闭上眼睛愉快地哼唱起来,白皙的小腿随着旋律一晃一晃
“……你不会说的是肖邦吧?”
“啊?你们认识?他小的时候我还曾经坐在他家钢琴上显了一回形,把他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呢……”
“额,我当然认识肖邦他老人家……”我扶住额头,寻找着弦的目光,想判别她是不是在逗人玩。不过结果却是眼前的弦摆出了真诚无比的问号脸,似乎是真心在问我是不是和肖邦相识。
看来,钢琴小精灵似乎也不是表面上这么诸事尽在掌握,至少在人类寿命与她的睡眠时长之矛盾这个问题上,她也是个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