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仍在燃烧。
玛修回到了铺位，蜷缩着躺下。
眼皮沉重，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
意义。
她揣着这份沉甸甸的困惑，辗转反侧许久，最终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皇帝仍是独坐于火堆旁。
他掌中托着那枚迦勒底赠予的魔力结晶。
透亮的翠绿菱形，只有拇指大小，里面像封着一小团缓缓流动的白色火焰。
摩挲着表面，触感冰凉而润泽。
其中蕴含的魔力极为纯净，反复明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精巧之物。”
此等将无形魔力高度提纯、塑形、封存的技术……
他们口中的迦勒底，其背后必然有一套成熟乃至精湛的能量理论体系支撑。
这种魔力应用方式，比起他从间桐家和远坂家藏书中看到的那种粗放低效的方法，要高明了许多。
若是能从迦勒底获取到相关的知识。
尤其是关于魔力本质、时空维系、灵基构成的核心理论。
对于稳固这具身躯、探索更高层次的道路，乃至未来的计划，都至关重要。
但是……
白日里险些扼杀藤丸立香的举动，已经把他强烈的敌意彻底暴露了。
再想通过友好商谈换来知识，可能性微乎其微。
强抢？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按了下去。
白天那道一闪而过的气息，绝非常规从者可比。
若在巅峰时期，或许可以放手一战，探探对方虚实。
可如今灵基不稳，魔力供给仍要依赖外物，与此等不明底细的强者正面冲突，实属不智。
那么，唯有他途。
他的目光落回掌心的结晶，翠色的焰光映在他深邃的眼里。
迦勒底……只知其名，其组织架构、技术源流、实力深浅，仍一无所知。
第一步即是——情报。
想触及它的核心，必须先了解它的存在。
皇帝抬起头，望向一处帐篷。
那是藤丸立香所属。
契约……
哼。
皇帝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那位魔女之怒，或可谋划一番，为朕铺就此阶。
……
晨光刺破笼罩大地的阴霾。
皇帝仍是独坐一旁，并没有参与到藤丸立香一行人的战术讨论当中。
“……我也感觉到了，世界的抑制力正在这个特异点里产生回应。也许……还会有别的援军。”贞德最后补充道。
“援军？”藤丸立香眼中燃起光亮。
贞德点点头：“对。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抵抗势力，可能还有散落在其他地方的从者，我们应该主动去寻找，集结更多力量。”
“主动出击找盟友吗……确实，不能坐等别人打上门。”藤丸立香沉吟少许，“医生，达芬奇亲，能分析出哪里可能有这种反应吗？”
“正在扩大探测范围……等等！”达芬奇的声音猛地一变，“不对！有大量高能反应正在急速接近！速度非常快！”
就像为了印证她的话，地平线上，一道道黑影如同幽魂般浮现。
它们没有实体，轮廓模糊。
刀、剑、枪、弓……各式武器握在手中。
没有脸，只有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猩红的幽芒。
数量多得惊人，转眼间已成合围之势，宛如黑潮，往营地涌来。
“这是！”藤丸立香瞳孔一缩，失声喊道，“影从者！怎么会这么多？！”
“影从者？”皇帝起身，来到队伍前方。
他的疑惑不是装的。
这种纯粹由魔力和执念碎片构成的东西，和他过去那个世界里因执念不散形成的厉魂或阴兵有些相像。
贞德已经举起圣旗，沉声道：“是在这里消散的从者留下的残影，或是圣杯战争系统出错产生的伪物。它们通常没有理智，只会攻击活物和魔力源……”
“是那个贞德？还是那个吉尔？”玛修紧握着盾牌，挡在藤丸立香身前。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莫扎特指尖已经跃动起魔力的音符，“数量太多了！建议立刻突围！”
藤丸立香当即同意：“突围！”
“往东北方！”来自达芬奇的通讯急促地指引，“那个方向的敌人最少！”
“了解！”玛修应了一声，挥起盾牌，一马当先冲出。
贞德紧随其后，圣旗挥舞，金色的光芒荡开涌来的影影绰绰。
玛丽和莫扎特一左一右护住藤丸立香，尽力阻挡着侧翼零星的攻击。
皇帝落在队伍最后，步履从容，玄色的衣袍在涌动的黑影中沉静得格格不入。
这“影从者之潮”，究竟是那位龙之魔女盛怒之下全面进攻的前奏，还是另有所图的试探？
又或者……
体内的魔力缓缓流转起来。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只是冷眼观察着影从者浪潮推进的轨迹。
它们，不，应该说，龙之魔女，是要把他们驱赶到某个地方。
如此正好。
藤丸立香在奔逃中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强迫自己专注于前方的突围。
然而，队伍的前进速度越来越慢。
东北方向的影从者不仅没有减少，反而随着他们的移动越发密集，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层层叠叠地围拢上来。
雪上加霜的是，天空传来尖利的嘶鸣，双足飞龙时不时俯冲而下，不停干扰着队伍的阵型。
“不行！太多了！冲不出去！”
玛修咬紧牙关，盾牌又一次在重击下发出沉闷的响声，脚下被迫后滑半步。
贞德也显出了疲态。
玛丽和莫扎特更是疲于应付，防护的圈子在被迫缩小。
藤丸立香额头渗出冷汗，魔力大量消耗的虚浮感开始袭来。
她忍不住了，回头喊道：“喂！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皇帝仍未应答，目光却扫过愈收愈紧的包围圈。
东北方所谓“生路”，实为诱敌深入的死地。
再拖延下去，这群人必陷绝境。
是时候让所有藏于幕后之人，认清彼此的分量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无形的能量急速汇聚，在他掌心延伸出一柄通体乌黑的长柄大戟。
戟刃隐有暗光流转，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扭曲了。
他这突如其来举动，让周围众人，连带通讯另一端的迦勒底管制室，都为之一惊。
下一秒，皇帝猛然跃起。
以山崩之势，狠狠砸黑潮当中！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龟裂，碎石激射。
气浪翻滚，将周边十数米内的影从者都全数击飞。
接着又是一记横扫，一弯月牙气刃激射而出。
直至视野尽头。
挡在前方的影从者，在一瞬间尽皆碎裂崩解，化作漫天黑色斑点。
此一击，硬生生在黑潮中劈出一条通道。
“就是现在！快跟上！”
藤丸立香的厉喝最先响起。
她压下心头复燃的寒意，自己竟从这样的存在手中捡回了一条命？
玛修顶起盾牌，前冲：“贞德小姐，左侧！”
“好！”
贞德的圣旗光芒再燃，紧随其后。
直到冲入通道，玛修用余光瞥见那玄袍身影随手一挥，戟风便将合拢的影从者再度撕开。
没有宝具的真名，没有魔力的光华，如此轻描淡写的姿态，居然有着超越宝具解放的力量。
这……就是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