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真的能和这样的存在合作到最后吗?”
藤丸立香低声自语。
管制室内,达芬奇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屏幕上滚动着对皇帝十分有限的分析数据,因为没有立下契约,收集到的数据极少。
她揉了揉眉心:“他的行为模式不能用常理推断,而且,他对藤丸立香这个名字有极高的敌意。我们的合作基础实际上是非常脆弱的,全凭他喜怒。”
“我觉得,大概……可以吧?”罗曼医生挠了挠头,“那位皇帝,看起来也不是完全没有需求的。他不是接受了我们提供的魔力结晶吗?”
众人看向他。
“这说明他需要维持现界的魔力,而迦勒底是目前能稳定提供这种支援的途径之一。只要我们有他需要的东西,合作就有可能继续。”
医生继续道:“而且,他目前的目标似乎与特异点的敌人有重叠。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在行动。只要大方向暂时一致,我们就能利用这股力量。”
这让众人安心了一些,至少,他们手中还有筹码。
营地这边,玛丽王后拿着几块新的魔力结晶,脚步轻快地走到皇帝身边,微笑着递过去:“皇帝先生,这是达芬奇亲刚刚传送过来的。”
皇帝睁开眼,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因为皇帝先生今天也参与了战斗,这是用于补充魔力的呢。”
“嗯。”皇帝这才收起。
玛丽没有立刻离开,她顺势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礼貌距离,随意问道:“说起来,你离开了好一阵子,是去做什么了?大家都挺担心的。”
皇帝看了她一眼,并无隐瞒的必要,直言道:“追击。”
“追击?”玛丽眨了眨眼,“是去追桑松先生和卡米拉小姐了吗?”
皇帝淡定补充:“顺便,给那位……贞德,送了一团烟花。”
“烟……烟花?”玛丽先是一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又问道,“你刚才是在想什么吗?看起来有些……为难。”
“诶?”玛丽一怔,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如月光下的百合般清丽。
皇帝侧目,皱眉:“这很好笑吗?”
“不,不是的,”玛丽连忙摆手,“吃饭这件事本身,一点都不好笑。只是……从皇帝先生您的口中,用这么严肃的表情说出来,就……让人觉得有点意外的可爱呢。”
“可爱?哼……”皇帝冷哼一声,“吃饭,乃维系生命之本,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如今,进食关乎魔力补充,维系朕于此世之身。而在朕的故国,让天下子民皆能吃饱,无饥馑之忧,乃是朕与朝堂诸公毕生所求之功绩,亦是衡量治世之基。”
字字铿锵,自有沉甸甸的分量。
玛丽脸上的笑容收敛,真诚致歉:“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您说得对,让人民吃饱饭,确实是世界上最严肃、最了不起的事情之一,是我太过轻浮了。”
“不知者,无罪。”
皇帝并未追究,重新望向远方。
玛丽松了口气,好奇心又起:“那……你想到吃什么了吗?这里的物资虽然不丰富,但应该还能找到一些……”
皇帝语气依旧平淡:“飞龙。”
“吃……吃飞龙?!”玛丽这次是真的吃惊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
皇帝点了点头:“有一群飞龙,正朝这个方向过来。数量,二十五。”
“什么?!袭击——”玛丽猛地站起身,惊呼声惊动了整个营地。
战斗在仓促间打响,又在不算长的时间内结束。
来袭的是一股规模不大的飞龙群,应该只是掠食队伍,在有所准备的迦勒底从者面前,很快便被歼灭。
营地重归宁静,只是空气中多了些焦糊与血腥气。
战斗结束后,皇帝蹲在一具相对完整的双足飞龙残骸前,仔细打量着。
他用手指戳了戳飞龙粗糙坚韧的鳞皮,捏了捏肌肉的质感,甚至凑近闻了闻伤口处散发出的、混合了硫磺与腥气的味道。
“肉质偏硬,纤维粗糙,蕴含微弱魔力及龙血杂质,腥臊气重。”
“需以烈火炙烤,逼出油脂,或长时间炖煮,辅以重料辟味……后腿与翼根处肉质更佳。”
他站起身,利落地切下两条肥厚的后肢,剥去硬鳞和焦皮,再用清水仔细冲洗,然后找来几根结实的树枝支起一个简易烤架,将龙腿架在火上。
火焰舔舐着肉块,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溅起点点火星。
皇帝耐心地翻转着,不时撒上一些从营地物资里找到的食盐和香料。
不一会,一股奇异的肉香逐渐弥漫开来。
其他从者对皇帝的烹饪大多投以敬而远之的目光。
唯有藤丸立香,被那越来越浓郁的烤肉香气吸引,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皇帝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撒上香料,再次烘烤,直至入味。
撕下一块外焦里嫩龙腿肉,尝了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魔力补充效率优于寻常兽肉。
藤丸立香终于忍不住,也小心地讨要了一小块。
“唔!好烫!但是……好香!”她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虽然肉质确实比普通兽肉坚韧,但经过烘烤,外层焦脆,内里却有种独特的嚼劲和浓郁的肉味,混合着简单的调味,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她吃得满嘴流油,也顾不得形象,连连称赞。
皇帝瞥了她一眼。
明知是敌人却忍不住诱惑,哼。
不过,懂得认真对待食物的人,无论立场如何,至少是对生存怀有最基本的敬意。
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敌人。
夜更深了。
皇帝独自坐在主篝火旁。
不远处,玛修有些犹豫,徘徊了几次,终于慢慢走了过来。
“何事?”皇帝并未回头。
少女走近,有些笨拙的取来一个小袋子,递过来。
“那个……我,听说皇帝先生需要这个,我……”
皇帝瞥了一眼,小袋子里隐隐透出的魔力波动,至于是什么,显而易见了。
他并未接过。
“啊,我,我是说,飞龙烤肉,很很,好吃……”玛修结结巴巴的掩饰。
“可直言。”
玛修顿时涨红了脸,抿着唇,许久才开口:“……我想问,您为什么要对前辈出手?”
皇帝沉默着,火苗在跳跃,透过火焰,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燃烧的世界。
“那……您之后还会对前辈……?”
“她如今,仍是活蹦乱跳。”皇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玛修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那个,谢谢您。”
她诚心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果然,玛丽小姐说得对,皇帝先生……其实并不是坏人。”
“坏人?”皇帝侧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玛修,“狭隘。”
“诶?”
“人,岂是好与坏二字,便可轻易区分界定?忠臣良将,于敌国便是屠夫刽子手。仁慈之主,亦可能因一念之差葬送万千生灵。”
“立场、时势、抉择、因果……世间种种,岂是好坏二字可分明?”
玛修震住了,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认知是如此贫乏。
她看到皇帝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幽邃,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经历过王朝兴衰,看惯生死荣辱,在极端抉择中走过来的君王。
她的世界,对他来说,或许真的太过简单。
见眼前的少女陷入思索,皇帝不再多言。
有些道理,需亲自去领悟,而非言语可以灌输。
夜渐深,柴火噼啪作响。
又过了一阵,玛修抬起头,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
“皇帝先生,之前您说……我挥盾时缺乏气势。我要怎么做才能……我,我想更好地保护前辈和大家。”
片刻后,皇帝缓缓吐出两个字:“意义。”
“意义?”
“你的盾为何而挥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