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是各级机关下发,解读文件,了解部门工作状态的常用手段,也正因如此,领主每三个月都会在宅邸召开一次领地会议,集合领地的各派实权人物了解领地近况,并讨论制定相应的发展策略。
而今天,便是领主会议召开的日子。
“老哥,近来可好啊?”
“什么?”
“我说你近来可好!”
“哦,好啊,好得很!”
柳三从望着老态龙钟的齐兆丰,心里不禁有些感慨,曾经叱咤一时老大哥,如今也成了听力堪忧,行动迟缓的苍苍老人,脸上的英奇与锐气也随时间而逝,只留下了道道沟壑般的皱纹,和一张慈祥可敬的面容。
“你孙女最近怎么样啊?”
“蛮好,在邱岳泽手底下待着呢”
“邱岳泽....四分队的小家伙啊,人挺老实的,交给他确实不差”
说话间,财政管理所的马车也到了,蔡青久走下马车,除了帮他接住外套的下人外,再无一人有靠近客套的意图,他也没打算和在场的诸位有什么交流,只是整了整衣领,阔步进入了领主宅邸。
“他最近日子不好过啊”
“怕是将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我听说你和他女儿见面了?”
柳三从没有回答,只是点头,齐兆丰也没有多说,讲这么句话也就是跟他提个醒儿,自己都知道了,那坐在里面等开会那位肯定也知道了,柳三从要是不想步前人后尘,最好是提前准备了应对办法。
“时间差不多了,请各位入座吧”
柳三从在下人的带领下坐入了席位,不算领主的话,参加会议的总共是九个人。
其中治安系统由治安官齐兆丰带队,警备队队长柳三从及水兵队队长陆启明随行。
财政系统由财政官蔡青久带队,资金管理处处长张醒随行,行政系统由行政官元海带队,人事办公室主任森远随行。
领主办公室则由秘书官伯克·昴,也就是准爵带队,审计队队长苍行随行。
会议桌正中的位子自是留给领主的,齐兆丰坐左侧前端,准爵坐右侧前端,往后依次按职位高低排开,若职级相同,则以资历排序。
柳三从与陆启明等人职级相同,但资历最老,所以排位仅次于四位部门一把手,坐在蔡青久稍后的位置。
“领主到!”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起身,迎接近海领真正的主人——伯克·赛尔男爵,一位年过花甲,却依然稳坐领主之位的老人。
“都坐吧”
众人落座,领主也不讲什么客套话,单刀直入主题,便是奉河案的调查结果及财政管理所今后的发展检讨。
当初针对奉河系立案调查时,用的是侵吞领地资产的罪名,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现找的由头,真要按侵吞领地资产的罪名来查,那在座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得逮进去。
奉河之所以跌倒,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与外地贵族存在私下的书信来往。这是一条不成文的红线,之所以不成文,是因为全南方都没有哪个领地明令禁止平民或公民与所属地以外的贵族通信联络。
但身为伯克男爵手下的要员,贸然与别的贵族保持长期通信自然与背叛无疑,所以即便奉河事事完美没有过错,也是要制造点莫须有来把他按下去的,这便是被称为红线的缘故。
“奉河的事情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今后不要再出现这种疏忽了”
“是!”
“然后是关与财政管理所的内部调查问题....昴,你来说两句吧”
准爵得令起身,让下人将预备好的资料分发到各位参会人员手上,审计队的调查结果显示,奉河系在领地内利益网络错综复杂,如果按照初期的调查力度查谁抓谁,那大半个领地的官员和商人都得去蹲大牢。
经过研讨,审计队更改了调查方针,对于那些没有参与人事任命的经济来往不予追究,参与非重要职务的人事任命的经济来往处罚金,只有与重要职务任免有关的经济来往当事人才会进行逮捕控制。
“目前进度如何?”
“已经审查过半,估计再有两三个月就能梳理清楚了”
“好,其他人呢,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
蔡青久起身,他希望审计队可以暂缓对财政管理所内部的审查工作,因为财政管理所的内部秩序已经混乱到不可言喻了。
奉河系的落网导致了大批的人员空缺,后补进来的人员基本没有工作经验,很多事情都要从零学起。
本来边学边做效率就够慢了,审计队还要对有经验的老人实施审查隔离,一隔就是好几天,有的隔完还放出来,有的干脆就抓走了。
导致现在财政管理所的管理体系是一团乱麻,别说处理财政问题,连掌握财政状况都做不到,所以建议领主暂缓对财政管理所的内部审查,方便重建内部秩序,恢复财政工作。
领主听后并没有表态,只是将目光再度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蔡财政是这么说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认为蔡财政言过其实”
准爵起身,对蔡青久的言论进行了驳斥。
首先是内部秩序问题,诚然,近期财政管理所的办事效率相较过去出现了大幅下降,但其根本原因不在审计队的审查,而在新人对业务不熟练。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审计队单次的隔离人数有严格的限制,为的就是防止影响财政管理所的正常运行,所以所谓的隔离审查导致财政管理所内部混乱不堪的言论,完全是无稽之谈!
“话虽如此,领地的财政工作也确实不能疏忽.....齐治安官”
“在”
“增派人手,配合审计队加快审查,尽量把审查时间压缩在一个月内”
“是”
“以及相关人员的惩处问题.....罪行不那么严重的,罚点钱就放回去恢复工作吧,尺度如何,还是由审计队和治安管理所联合把控”
“明白”
蔡青久呆呆坐在座位上,之后的会议内容他已经听不进去了,那些决策与讨论,有没有他参与也已经不重要了。
直到会议结束,他才再次起身,同众人一道送走准爵后,方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行尸走肉般的披上下人递来的外套,坐进马车踏上归途。
柳三从则收拾收拾桌上的文件,正要离开会议室,却被宅邸的管家抬手拦住了。
“柳队长,请您稍等,领主希望单独与您会面”
柳三从瞄了一眼齐兆丰的背影,最终还是坐回了位子上,静待管家前来接引,待参会的其他人员离开的差不多了,管家才领着他走上二楼,将他引至领主的私人办公室门前,便鞠躬离开了。
“门不用敲了,进来吧”
柳三从推门进入办公室,径直来到领主的办公桌前,正要行礼,却被领主抬手拦住了。
“见过蔡明明了?”
“见过了”
“都聊了什么?”
“安慰了几句”
“没有答应她,替蔡青久求情?”
“求了,您就会放过他吗?”
领主摘下眼镜,与柳三从对视了几秒,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到些许有利于自己判断的东西,可惜,他看到的只有不满和困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杂质。
“财政管理所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齐兆丰他们会处理好的,至于他那个小女儿.....你想管就管吧”
柳三从微微欠身,结束了这次不算愉快的谈话,直到踏上回程的马车,他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会见蔡明明一事显然让领主对自己产生了警惕,否则不会单独约谈自己,禁止自己插手干预财政管理所的审核事宜,他显然是认为自己试图通过拉近与蔡明明的距离来继承蔡青久的政治遗产。
好在自己应对的还算完备,没叫他看出什么端倪,所以目前还只是警告,但若再有什么僭越之举,怕也难逃厄运。
“果然还是太冒险了吗.....”
柳三从正思索着,马车忽然停顿下来,这不经让他心生警惕,一边掏出配枪,一边询问车夫究竟是出了什么需要停车的状况。
“有两个巡逻员把车拦住了,说咱们超速”
“超速?你让拦车的过来”
柳三从握紧配枪,死死盯着窗口,过了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小脑袋便踮着脚出现在窗子边缘了。
“不好意思,您超速了,镇里不能....外公!”
梅洛照着队里发的小册子念到一半,才发现车里坐的是自己的好外公,此时的柳三从早已将配枪收回身后,脸上的愁容也一扫而光,凑到窗子边上,搓搓小家伙的脑袋,做为她惊吓自己的小小惩罚。
“外公,你超速啦!”
“超速了要怎么罚呢?”
“唔.....”
梅洛歪着脑袋,按照规定,超速的人要被写罚单,然后去四分队缴纳罚金,她不想给外公开什么罚单,可纪律又明文规定,执法一定要秉公无私,不能徇私情,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超速因该开罚单......但是我不想罚外公”
“哎~外公年纪大啦,很多事情都得别人提醒才能注意,你就开个罚单给外公收着,权当是你对外公的提醒,我以后看着这单子,就不会再让车夫超速了”
“这样吗,那我可真开咯!”
柳三从笑着点点头,梅洛也大笔一挥,写下一张罚单,交到了柳三从手上,还不忘提醒他及时到四分队缴纳罚款,否则罚金会定期上涨。
走完了流程,梅洛本想陪外公多聊会儿,可边上的商户又因为互撞菜篮子的事儿闹腾起来了,她只好匆匆告别外公,和重月悦一道赶去维持秩序了。
柳三从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再看着那张潦草的罚单,不由笑出了声,马车也再度开动,沿着镇上的主路向着警备总队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