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嗯?”林可簪怔怔回神。
眼眸重新清明,望向分别坐在小圆桌另一端的朋友。
她看见她的朋友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探询。
她只是摇头,“没什么。”
摇头间拎起茶杯杯耳无声抿了口茶——
好甜!
黛眉一蹙鼻梁微皱。
糖放太多了。
但她不太记得她是什么时候放了糖。
更别说具体放了多少糖进去。
于是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不再去碰了。
显然她应当是放了不少糖。
即使她是个相当嗜甜的也喝不惯现在的甜度。
甜得发齁,齁得发腻。
盛放着糕点与茶与精致摆件的白绸小圆桌。
坐在林可簪对面另一侧的年轻姑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瞥了一眼林可簪不动声色放下的茶杯。
‘太甜了么?’
她默默道。
很快又有些忍俊不禁。
好歹是按住了笑意没让面上浮现失礼的表情。
她刚刚看着林可簪放糖的时候就这么想过了。
可刚才有的人的表情比她放的这些糖还要甜。
所以她也就默不作声。
她是不相信林可簪口中的‘没什么’的。
实在太明显了。
显然是恋爱了。
只是对象是谁还有待商榷。
同林可簪关系较好的人基本上都看得出来她心有所属的对象。
但那位最近似乎又要试图东山再起的林家小少爷和坐在她面前的这位林家大小姐。
他们是堂亲。
不管是世俗的礼法道德亦或是生物学上的禁忌,他们都很难很难走到一起。
能跟林可簪一起吃下午茶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愚蠢的角色。
非但不蠢,她还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一些林可簪。
现任的林家家主林大小姐不是会对谁一见钟情的类型。
所以移情别恋的可能性更低。
不过——
她视线上抬扫了一眼那双略狭长的桃花眸子。
对视的一瞬间心底微颤。
眼眸渐敛。
这也不是她应该去想的事情。
虽然很想知道真相,可显然真相不会从林大小姐嘴里亲口说出。
还是,稍微聊一聊其他的东西好了。
敛眼转眸一瞬之间她唇角笑意稍盛了一些。
“最近,好像有一位新人漫画家崭露头角。”
林可簪的情绪收敛殆尽,她闻言便顺着话轻描淡写地接着,“是吗?画什么的。”
“嗯……禁断?画骨科的。”坐在圆桌另一边的年轻姑娘轻笑着。
林可簪几乎是下意识蹙眉直言:“恶心。”
圆桌另一边的年轻姑娘眉眼一怔,松懈展开的眉间和微微睁大的眼眸与瞳孔诉说着其主人的惊讶与错愕。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
林大小姐最热衷的就是这种类型的作品。
而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人肉替对方筛选其中剧情符合逻辑水平优秀的作品。
她对于林大小姐而言所有的意义都在这里了。
这也是为什么独独她可以坐在这里同对方喝茶。
为了这位千金大小姐的喜好,她专门亲自弄了个刊物。
不为挣钱,就单纯是以优厚的条件吸引优秀的从业人员。
并批量生产起码绘画与写作在水准线之上的作品。
并由她亲自过目,最后用来讨林大小姐的欢心。
一个家族里总有藤蔓和主干。
她就是年少时附着在家族主干上的藤蔓,成年以后附着在别的主干上。
而知分寸懂进退恰到好处地讨林可簪欢心就是她依附的方式。
现在林大小姐的喜好变了?
林可簪在圈内尤其是江城的圈内并不是生面孔。
所以她很早就认识了这位林大小姐,当初认识对方的时候林大小姐还只是林家大小姐,地位尴尬没有任何话语权。
那个时候的林可簪是并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作品的,与其说不喜欢倒不如说尤其厌恶。
至于之后为什么那么热衷。
只能讲知道的都知道怎么一回事。
现在又变了?
她无意探究林大小姐的私事。
但她必须得搞清楚为什么变了以及之后的喜好是什么。
这对她很重要,是她赖以生存以及在家族中掌握一定限度的自主权的根本。
所以她想了想,先是附和地点了点头,“嗯,以近亲为噱头确实是不大妥当,可能也只是一个想要出名想疯了的新人。”
林可簪眼皮都没抬,随口就道,“真有兄弟姐妹的,都不论一母同胞,就算是堂亲也好表亲也罢,也都会真切地觉着恶心。”
衣着简洁知性的年轻姑娘闻言略略恍然。
可恍然以后又纳闷起来了。
——怎么连自己都骂?你不是自己就……
嗯?
知性姑娘思绪一顿。
已知林大小姐喜欢林沉喜欢了很多年。
已知林大小姐基本上不会对谁一见钟情导致移情别恋。
已知林大小姐亲口说‘骨科恶心’。
假如。
林沉并不是林家人。
似乎一切就都串起来了?
所以她略略思忖以后又试探着开口,“是啊——倒是,比起这样歪门邪道标新立异的,还是正统些的作品要更符合大众口味,能一众作品中脱颖而出的也才更优秀。”
“就算是不弄这些歪门邪道,也还是有相当多的题材可以创作——比如性别反串和前后地位反差。”她斟酌着词句,却没有抬眼去望林大小姐的脸色。
语调慢且清晰,但语气里没有小心翼翼。
就像是随口闲聊。
“噢?还有这样的作品吗?”
林可簪果然感兴趣的反应令她心中微震。
她猜对了。
虽然本来也是林大小姐给她的暗示。
她做的事情林可簪和她彼此都心知肚明。
所以她要恰到好处,也要精准地在这些只言片语里捕捉到林大小姐释放出来的信息。
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啊……我记得,有一部作品,是讲王国迈入下一个社会阶段时作为王室原本继承人的王子流落民间,与胜利者一方的曾经的婚约对象再相遇的故事。”
她的语速更慢了。
手指摩挲着茶杯瓷白的杯壁。
敛着眸子等着她‘主子’的反应。
然而林可簪的反应却平平无奇,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她摩挲着杯壁的手指微微一紧。
牙齿磋磨了一瞬。
终于再以不经意的语气继续开口,“还有,说是……家族破灭以后被流放的大少爷,被曾经的女仆买回去的……故事?”
她的语气轻巧。
然而心底紧张。
这几乎是指名道姓了。
其实还没有这样一部作品。
但她可以先讲了然后回去让人写、画出来。
问题并不是存不存在这个作品。
问题是这种程度是不是太过了。
她口述的这个所谓的‘作品’男女双方都几乎是指名道姓。
她不清楚是跌落凡间不够劲还是‘未婚妻’这个身份太高。
索性就一次极端到底。
然而在令她窒息的短暂沉默以后。
林可簪语气淡淡地再开口:
“那么,它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