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鸟只有八岁。
彭月溪以为林鸟是那种外表看似小学生,但实际是那种千岁老登的长生种。
但她没有想到,林鸟真就和外表一样,纯粹是一个小女孩呀。
还是说……妖长的快?出生三个月就算青年,能够活蹦乱跳,上天入地,八岁算成年的那种?
“贵物种多少岁……算成年?”
“差不多800岁吧。”
“那你算幼婴?”
“鉴于妖天生地养,按你们人类怀胎十月来算,我应该算是胚胎。”
彭月溪开始怀疑自己,跟着林鸟到处乱跑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主意。毕竟人家算个胚胎,胚胎怎么也算不上行为能力人。
“那……那条大金蛇又是?”
“他也算我叔。”
“所以,你们在工业区那干一架,就只是家长的保护欲和叛逆期之间的矛盾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黑深残的的发展呢。”
忽地注意到一个问题,彭月溪现在是陪着一个离家出走的妖界小孩到处跑。
自己算是拐卖小孩吗?
不不不,我自己都还只是小孩,应该是林鸟拐卖我。
……好像也不对。
林鸟对此不甚在意,妖界本来都不存在未成年保护法,关心这个作甚。
相互扯淡之时,林鸟忽然间看到地面上有一个突出的小点,她朝那边看去,忽地眉头一皱。
“那是……人?”
“人……?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不是说这里是末日博物馆保存的末日吗?”
除非……那人本身也是末日的一环。
彭月溪向那看去,地面上确实有个人。但随即彭月溪便反应过来,在这么暗的环境,自己如何看到相隔那么远距离的人的?
还没等到彭月溪想清这个问题,林鸟便减缓了速度,带着彭月溪下到地面。
那是一个朝着王座的方向虔诚跪拜的人,面望王座,身躯佝偻,双手如同行礼一般放在地上,还未靠近,便能闻到一股炭火味和焦肉的腥臭味。
“你好…?”
彭月溪话刚说出口,就停了下来。眼前的人全身**,但看不到任何表示性征的器官,在他的身上,不存在任何暴露在外的皮肤,只有暗燃的煤炭拼凑出他的表面。他身上被碳灰所覆盖。
碳灰之下,有暗火如同呼吸一般一亮一暗。
“他这是什么情况?”
彭月溪看看林鸟,林鸟耸耸肩,表示她也没见过……这么奇特的生命。
“还是先接触一下吧,毕竟还活着。”
林鸟蹲下来,在那跪拜之人面前挥了挥。
“喂,喂喂。”
跪拜之人面朝王座,面部也是被碳灰和炭块所覆盖,望着王座的方向。
在林鸟挡在他面前后,跪拜之人仿佛才终于注意到她们两人一般,以极其缓慢的动作看向了林鸟,好像每一个动作都会消耗他的气力。
他的眼睛从煤块间张开,露出干瘪的眼珠,死气沉沉的注视着二人,稍微注视了一会,便吐出了一句话。
“?…/@O。”
跪拜之人吐出一句话语,这陌生的语言两人从未见识过。但两人却直接听懂其中蕴含的意思。
“叛逆之徒,莫乱我心。”
林鸟念出了这句话。在这之后,跪拜之人恢复到了仿佛石雕一般的跪拜姿势,这次,不管再怎么打扰他,他都没有动作了。彭月溪看着这个炭块人,心情莫名地不好。
炭块人刚才的举动,仿佛抽干了它的所有力气,它身上的尚未被碳灰覆盖的些许缝隙迅速被吞噬,化成了完整的煤炭。
某个无法察觉的转化仪式在他体内进行,接着迅速完成。在越过某个临界点之后,生机迅速消逝,只剩已然逝去、不断燃烧的无机。
“它死了。”
彭月溪无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仿佛印证了她的话语般,在留下的无机物之上,冒出了跳动的火焰。
在她们的眼前,只剩下煤炭的燃烧无限重复下去。
林鸟感受了下这火焰。
“这是普通的火焰,这火焰——或者说煤炭的燃烧,似乎一直都存在。哪怕是这些人还活着的时候,燃烧也一直在他们的身体里继续。”
彭月溪为生命的死去感到伤心,但比起这个,她更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对方死去了,之前又为什么能看到相隔那么远距离的人。她下意识的摸了下脸,发现自己眼角似乎有些异常的肿。
她用手机前置摄像头放大自己的面部,但由于环境四周太黑,怎么拍也拍不清。
“林鸟,你看下我眼睛咋了。”
“你的眼睛好红。”
林鸟用她的小手摸了摸彭月溪的脸,但也没看出有什么情况。虽然彭月溪还是有些在意,但目前还是决定先继续向前,探索这个末日。
两人继续往前飞,压低了飞行的高度和速度。在接下来的路程,她们看到了更多的煤炭冢,底下的炭块堆仿佛一个小坟包,跳动的野火像是它们的墓碑。
“你说,它们一开始都是人吧,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如方才所见,那蔓延的煤炭和煤灰就像是——
“某种传染病?”
“不像。”
林鸟反驳,她有些兴奋,这些东西林鸟以前从未见过。
“像是有什么东西透支着他们一样,但有很多东西能造成这种效果。应该就是阴阙所指的末日了。”
“或许,是某种极为强大的存在为了延续自身,强行奴役并吸收了其他生命的灵力,导致世界濒临灭绝。
“巨大的煤之座,便是那存在的王位。”
可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如果末日的源头真是某个强大的存在,那阴阙应该镇压住的就是一个生命体了,而不是连同对方的王座、洞天内的居民以及整个洞天一起镇压了。”
林鸟说着自己的分析。
“况且,这个洞天本身就很奇怪,这里真的是一个洞天吗?刚才那个死去的人,又是为什么指认我们为‘叛逆之徒’?”
彭月溪思索了一下自己和跪拜之人的差异,最大的差别大概就是两人内身上所覆盖的煤炭。
“……身上没有煤炭的人,会被跪拜之人视作叛逆之徒;那身上覆盖有煤炭的人,是不是就会被视做和跪拜之人处于同一阵营呢?”
似乎,在彭月溪和林鸟眼中如同传染病一般、透支跪拜之人的灵力和生命的煤炭和野火,在对方眼里反而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