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鸟拉着彭月溪出了门,打开走廊深处的窗户就往云海里跳。
阴阙脚下的地板静静映出二人向下坠去的身影,直至她们没入脚下的云海。它凝视了片刻,视线投到彭月溪身上,若有所思。
随后,它缓缓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捏,霎时间,地板下方无垠的云海飞速开始收缩,露出其后深邃无边的黑暗。
这并非是对外界实体本身的缩小,而是类似于地图视图比例的变换。
那黑暗继续向内收敛,最终,连这黑暗也缩小成物件般的大小,显露出其背后空间的本相,这便是阴阙自身,也便是,是这个无限延伸的空间。
黑暗最终被外形的弧线所勾勒,形体如鱼般卷曲。
黑鱼仍旧毫无动静,尽管被囚禁于相对本体而言莫说是沧海一粟的体积之中,这已是莫大的侮辱。
……
两人笔直地坠落。在这里,阻力这一概念本身似乎并不存在,因此也没有所谓的终端速度,她们只是在类似重力的加速度下持续地加速。
就在她们即将穿透云海的一瞬,彭月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然而,预想中的冲击或湿润并未到来。她抬眼望去,只见那片云海平整如初,甚至没有因为她们的穿过而漾开一丝涟漪。彭月溪低下头,看到下方一条先前被阴阙提到过的黑色巨鱼,在下方悬停着。
垂直下落的方向,正是指向这条黑鱼。
二人与黑鱼那光滑的表面径直接触,如同石牛入海,被彻底吞没。她没有感受任何触碰到实体的感受,仿佛这黑鱼不曾存在实体。
但在越过黑鱼表面后,彭月溪感到全身被电击一般地发麻,有那么一瞬间,她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下一瞬间,彭月溪感觉到自己坠入了海中。压强从四面八方包裹着每一寸皮肤。在这片粘稠的黑暗中,林鸟抓住了彭月溪的手向着海面游去。
在这海洋之中,彭月溪发现自己能够呼吸,能睁开眼睛视物。她环顾四周,周围是红黑一片,稠密深邃的海水阻挡了视线,似乎完全不存在任何生命。
她们向上游了三分钟,终于上浮到了海面,海面上的天空仍是夜晚,同时还泛着水底下存在过的赤红。
天上月亮是不存在的,但不知哪来的光源,让她们勉强能够视物。
“这就是……末日?”
林鸟飞出海面,将彭月溪也拉了出来,随后发现身上是干燥的,刚才的游过的液体仿佛只是幻觉。林鸟好奇地想回到水里,看看这海水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她却发现方才的海水已经变为了实体,转换成为光滑的地面,哪怕是人站上去,也能站得稳稳当当。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超级非牛顿流体。”
“我也没遇到过。”
林鸟的指尖轻轻抵住地面,起初只是试探性地施力,地面纹丝不动;接着,她将力道增至五分,力量如暗流般向掌心汇聚、压下,但地面依旧沉寂。
没有裂痕,没有震颤。
“没办法回到水里,那我们怎么出去?”
林鸟也有点迷茫了,如果蛮力没办法起效的话,还真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咳咳!”
彭月溪呼吸了几下,忽然间闻到了极其呛鼻的刺激气味,捂着口鼻。她想看看四周的情况,刚转过头来,眼睛便被某处地方所吸引了。
她用手肘戳戳林鸟,示意林鸟往背后看。
“啥事啊。”
只见在她们的身后,有一座无比巨大……王座。
那王座参立入天,仿佛本身就是撑起这片空间的脊梁,在它的面前,任何的庞然大物都只能黯然失色。
它是由煤炭铸成的,以最原始的材料,铸成了这可怖的成就,哪怕每一阶梯上都散落着脱落的碎屑,王座上早已出现破碎,其威严也无法侵犯。
在路途的两侧、王座的四周,熊熊燃烧着着红黑之火,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着王座,仿佛已经燃烧了千年、燃烧了万年,往后也即将燃烧下去,直至时间的尽头。
即便尚且间隔很远,仍然能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煤灰的味道,混杂着火焰灼烧矿物后特有的、沉甸甸的焦灼气息。
彭月溪望着那煤之座,感到些许悲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之感油然而来。
这个空间似乎只存在这么一座王座,坐落于遥远之地,仿佛就像是万物终结之后,只剩下这么一座破碎、无主、原始的煤之座,宣告着曾有什么人存在于这里。
一转头,发现林鸟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
“干嘛……”
“我现在能理解什么叫伤春悲秋了。”
“滚。”
林鸟拉着彭月溪直接飞了起来,朝着煤之座飞去,她们俩都想看看这末日里的王座到底是个怎么回事。那巨大的王座比想象中的还要巨大、还要遥远,即便以林鸟的速度飞行,两人所处位置与王座之间距离也没有被减少多少。
彭月溪调整了一下心绪,甩掉一些负面情绪,转而抬头,看向前方的这个王座。彭月溪越看越稀奇,但她对超凡世界中的比例尺不甚了解,便向林鸟发问。
“你见过有这么大的……东西吗?”
“有的,我的一个叔叔比这大多了。”
“啥?”
“我的一个叔叔。”
“你……您的那位叔叔,是个什么构造?”
“我们妖的洞天并非无限大空间,原始的妖界洞天,只是一堆漂浮的轻密度物质。
“然后呢,我那个叔叔就寻思‘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他就跑到无人的洞天里,不断地吞噬物质,吞了大概两百来年,回来的时候就涨的跟个恒星一样大。”
“他就跑回妖界来,给我们当地基,但是他吃上瘾了,专门留了个分身在外边找无人的洞天吞噬,一直吃到了现在——整个妖界他一个妖占了三成空间。”
“还挺有奉献精神。”
两人一边飞行,一边聊着天,缓解这个洞天所带来的压抑感。
“……等会,你一个叔叔就这么长寿,那你今年多少岁? ”
“8岁。”
“多少?”
“8,eight。”
彭月溪的三观微微地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