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夜,是个在东京留学的普通中国学生——至少在三天前还是。
说实话,当我在スーモ(SUUMO)上刷到这间位于涩谷区、月租只要3万8千日元的1K公寓时,第一反应是APP出Bug了。第二反应是,这价格要么就是凶宅,要么就是在山里。但照片里那间贴着木纹墙纸、自带小阳台的房间实在太过正常,正常到让我头皮发麻。
"原租客急回国,诚意转租,押金礼金全免。"
这行字下面的三个感叹号,在我眼里简直像是陷阱的闪光弹。但我的银行账户余额更刺眼,换算成人民币后那个可怜的数字,让我当场就按下了预约看房按钮。
"反正先看看又不花钱。"我对自己说。
房产中介是个秃顶大叔,见面就鞠躬到九十度,汗珠从他地中海中央滑落到鼻尖。他一边用钥匙开锁一边絮叨:"这房子啊,风水好得很,之前住的是个株式会社的上班族,突然接到调任通知回大阪总部了,所以这么急..."
他说这话时,锁孔里传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股混杂着老旧木头和空气清新剂的怪味扑面而来。
"哟西,通风一下就好!"大叔拍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锁骨拍断,"怎么样?很划算吧?"
我环顾四周。四叠半的卧室,贴着能剧面具图案的和纸拉门,厨房灶台窄得只能放一个锅。浴室是那种整体卫浴,塑料墙上还有前任租客留下的挂钩痕。
确实旧,但3万8能租到涩谷站步行十五分钟的单间,这已经不是划算了,这简直是慈善。
"不过啊,"大叔搓着手,压低声音,"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之前的租客说,这屋子偶尔会有点...响动。"
"响动?"
"就是,老房子嘛,水管啊,地板啊,"他做了个"你懂的"表情,"但没有蟑螂!我保证!"
我当场就签了合同。现在想想,我那时候脑子里装的大概是成田机场买的免税烧酒——整整一瓶,在飞往东京的航班上被我干掉了大半。
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我躺在刚铺好的榻榻米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水渍的形状有点像某个特摄剧里的怪兽,越看越精神。凌晨一点,我翻了个身,终于有点困意的时候,听见了第一个"响动"。
咔。
像是冰箱门自动弹开的声音。
我租的这间公寓配的冰箱是那种老式单开门,门把手要用力按到底才能扣上。我睡前明明确认过关紧了。
我睁开眼,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把家具都镀上一层诡异的银边。冰箱门真的开着,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照亮了地板上一滩正在扩大的水渍。
"不是吧..."我嘟囔着爬起来,光脚踩在榻榻米上,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走近了才发现,漏的不是水。是味噌汤。
我半小时前从7-11买的速溶味噌汤,连杯子一起放在冰箱里。现在那杯汤汁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对,你没看错,冰箱内部变成了炉灶,塑料杯边缘已经融化,味噌汤在里面翻滚,散发出诡异的香气。
"......这冰箱是电磁炉改装的?"
我伸手去关冰箱门,指尖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电流窜过全身。不是静电那种刺痛,而是像有人拿冰锥刺进了我的天灵盖,然后顺时针搅了三圈。
我猛地缩回手,看见自己指尖上结了一层白霜。
冰箱门"啪"地自己关上了。味噌汤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但冰箱里传出"叮"的一声,像是微波炉完成加热的提示音。
我后退两步,一脚踩进了水渍里。水渍是温热的,还带着点粘稠感,像是谁刚洗完澡没擦干脚就跑了出去。
玄关的感应灯突然亮了。
我的鞋底,在木地板上留下了清晰的湿脚印。但那不是我的脚印——比我小了两圈,像是女高中生的运动鞋纹路。
"......租房合同里可没说有室友啊。"
我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大声。
电视自己开了。
液晶屏幕闪烁了三下,跳出一个我绝对没订阅过的频道。画面是2003年的老综艺,非主流的发型,厚重的滤镜,还有嘉宾们浮夸的笑声。屏幕右上角显示着日期:2003.07.15。
我抄起遥控器疯狂按电源键,电视毫无反应。更离谱的是,遥控器在我手里变得越来越冷,液晶屏上甚至反射出了我背后的景象——
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正站在我身后。
我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阳台的风吹动窗帘,发出沙沙的响声。
电视里的笑声越来越大,我回头,看见屏幕上那个女嘉宾的脸突然变成了雪花噪点。噪点中央,慢慢浮现出一个身影。
她站在画面中央,穿着私立樱林学园的制服——藏青色的西装外套,红色的格子裙,过膝白袜。她的长发及腰,在画面里无风自动。最要命的是,她裙子的部分,是半透明的。
我眼睁睁看着她从电视里"走"了出来。
先是手,穿过屏幕的时候带起一圈圈水波状的涟漪。然后是头,身体,最后是腿。当她完全站在我面前时,电视"啪"地一声自己关掉了。
她的脚踝以下是半透明的,能直接看见地板上的木纹。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和之前的脚印重叠。
她抬起头,那张脸精致得像BJD娃娃,但脸色青白得吓人。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右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左眼却像蒙着一层白雾,没有瞳孔。
"这里,"她的声音像是从水下传上来的,带着空洞的回音,"是我的家。"
我想说点什么,但舌头打结了。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制服款式太老了,现在jk都不这么穿了。
她见我没反应,眉头皱起来,表情从"哀怨"变成了"愤怒"。
"你是什么东西?"她飘近了些,带着一股子霉味和过期香水混合的气息,"为什么能看见我?"
"我刚来三天,"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用日语回她,"你问我?"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个非法入侵者还敢顶嘴。然后她伸出半透明的手,直接穿过了我的胸口。
我本该感到恐惧的。
但诡异的是,当她灵体的指尖穿过我心脏位置时,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那是一种饥饿感,像三天没吃饭的人突然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我的丹田位置——按照修真小说里的说法——突然传来一股吸力。
"诶?"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灵体像被吸尘器吸住的塑料袋,"嗖"地被我扯进了身体里。
确切地说,是她的灵力。
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从胸口灌进来,沿着血管在全身游走。所过之处,皮肤下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窜。而她,那个女鬼,身体变得更透明了,连脸部轮廓都开始模糊。
"你...你是什么东西?"
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着惊恐。
我想说我是学生,有在留卡和医疗保险的正规留学生。但话还没出口,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像任何动物,更像是把尖锐的指甲刮过黑板,然后放大一百倍。我的耳膜一阵刺痛,窗户玻璃"嗡嗡"震动起来。
女鬼的脸色变得更白了——如果那还能叫脸色的话。她猛地缩成一团,想往我影子里钻,但影子像活过来一样,主动把她"吞"了进去。
"喂!你倒是解释一下..."
"闭嘴!"
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里炸开,"那是'虚'!被它发现我们都得死!"
虚?
我还来不及问,阳台的门"轰"地一声碎成了渣。
不是被砸开,不是被踢开,是像被看不见的牙齿咬碎的一样,玻璃和铝合金框架一起变成了粉末,被风吹进来,在我脚边堆成一堆闪闪发光的沙子。
门外的阳台上空,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长得像把人体模特拆开再随便拼起来的失败品,四肢的比例完全错误,关节朝反方向弯曲。它的脸是融化的蜡状,五官挤在一起,像被捏坏的橡皮泥。最恶心的是它的肚子——裂开了,里面不是内脏,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扫视着房间。
那些眼睛,同时看向了我。
我想跑,但腿软了。想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东京的3万8房租,真的他妈有鬼。
就在那东西要扑进来的瞬间,另一只脚踹在了我的门上。
木门像纸片一样飞出去,砸在厨房的灶台上,把微波炉砸得凹进去一块。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衣服,但不是普通的白。上衣宽松飘逸,袖口绣着看不懂的金色符文,下半身是红色的裙子——不,那叫"绯袴",我认出这是巫女的装束。她的长发及腰,黑得像墨,在晨风里一丝不乱。
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顶端扎着之字形白纸,我后来知道那叫"御币"。
她的眼神扫过我,就像在看厨房蟑螂,还是那种已经死掉的、不需要在意的蟑螂。
"那边的蟑螂,"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让开。碍事。"
我:"???"
不是,你好歹问一声我是不是正常人类啊?
但那东西已经扑进来了。
她连看都没看,随手一挥御币。白纸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像刀刃一样劈在那团扭曲的东西上。
我听到一声惨叫。
不是人类的惨叫,像是把几百只猫的指甲同时拔出来的声音。那东西从中间裂开,黑色的血——如果那能叫血的话——喷溅在墙上,瞬间变成烟雾消散。
巫女跨过我的门槛,白衣一尘不染。她看了眼阳台外面,确认没有第二个,然后才转过头,用御币指着我。
"你,"她说,"为什么没被恐惧吞噬?"
我低头,看见自己影子里,那个女鬼正瑟瑟发抖地探出半个脑袋。
"那个...我说我刚来东京三天,你信吗?"
她眯起眼睛,御币的顶端冒出金色火星。
"你影子里的东西,"她顿了顿,"还有你肚子里的东西,三天可养不出来。"
我顺着他她目光看向自己肚子。丹田位置,皮肤下有什么在发光,像塞了个LED灯。
哦豁。
完蛋。
这3万8的房租,好像不只是有鬼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