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并未驱散高坂贡心底那层尴尬的薄雾。他在廉价旅馆狭窄的房间里醒来，第一反应是希望昨晚的一切只是个荒诞的梦。但身体的酸痛和空荡荡的魔力储备，无情地提醒着他那场半夜狂奔和树梢守望的真实性。

　　他刻意磨蹭到接近中午，才做好心理建设，用“既然来了就逛逛”这种自欺欺人的理由，走向杏子家附近的商业街。不出所料，在一个卖可丽饼的小摊前，“偶遇”了正叼着苹果糖、有些心不在焉的杏子。

　　“哟。”杏子先看到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表情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带着点随性活力的样子。但高坂贡敏锐地捕捉到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以及比平时快了半拍的、移开视线的动作。

　　“……早。”高坂贡干巴巴地回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尽管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昨晚爬过你家树”的不自然气息。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杏子咬了咬嘴里的木棍，赤红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直接问他“你昨晚是不是在我家外面爬树”？这个问句在舌尖滚了滚，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当她抬眼，对上高坂贡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却因为缺乏睡眠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金棕色眼睛时，不知怎么，话就卡住了。他那副样子……与其说是做贼心虚，倒更像是一种奇怪的、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疲惫和沉寂。质问的勇气突然就泄了大半。

　　“咳。”她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故作轻松地挑起另一个话题。

　　“你怎么还没回去？麻美学姐呢？”

　　“她先回了。”高坂贡顿了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也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我……我这不是放了几天假吗。而且这边，我还有些地方想看看。”他避开了直接回答为什么留下，将理由模糊地推到“逛逛”上。

　　“哦。”杏子应了一声，也没深究。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却又绝口不提的尴尬。杏子想问的问不出口，高坂贡想解释的无从解释。

　　沉默地并肩走了一小段，高坂贡看着街道两旁逐渐热闹起来的店铺，昨夜那份不祥的预感并未因白天的阳光而消散。他犹豫再三，觉得至少该做点什么，哪怕是最隐晦的提醒。

　　“杏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嗯？”杏子侧过头。

　　高坂贡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地面晃动的树影上，斟酌着用词，语速缓慢：“最近……多注意一下身边的事情。哪怕是看起来很小的变化。”他顿了顿，补充道。

　　“有些事，马虎不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含义模糊。既像是在说魔法少女巡逻时要警惕魔女，又像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杏子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立刻联想到了昨晚他的异常举动。他果然知道什么？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但看他这副讳莫如深、语焉不详的样子，她心里那点因为被隐瞒而产生的不爽又冒了出来。直接告诉我不行吗？非要当谜语人！

　　“原来如此——”她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惯常的、针对他的小小挑衅和没好气。

　　“说得这么高深莫测，不愧是‘贡老师’呢。我会好好‘注意’的，多谢提醒啊！”她故意把“注意”和“老师”咬得很重，赤瞳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少来这套，有话直说！

　　高坂贡听出了她话里的刺，抿了抿唇，没接这个茬。他知道自己说得含糊，但更多的，他确实也无法说清。难道要他说“我怀疑你许愿的副作用要来了，家人容易遭遇不测？这太荒唐，也太残忍。

　　“随你。”他最终只吐出两个硬邦邦的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哼，没劲。”杏子撇撇嘴，也没再追问。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有点别扭、却又奇异地能继续往下走的氛围。之后的一小段路，他们甚至为了一家章鱼烧店的口味正宗与否，又像往常那样幼稚地斗了几句嘴，仿佛昨晚的阴影和刚才短暂的凝重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