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北铃音离开后，保健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栉田桔梗并没有急着走。她像是要将被堀北占据的时间全部抢回来，霸道地挤占了床边的位置。她双手紧紧裹住白川澪的手，甚至有些粗鲁地揉捏着那修长的指节。
“那个冰块脸走了，总算不用闻那股讨厌的消毒水味了。”
栉田嘟囔着，甜美的脸蛋上浮现出与平日形象完全不符的刻薄，两种气质的冲突让她表情显得有些扭曲，“呐，白川同学，你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那种性格恶劣、目中无人的家伙。”
“我说了，她是‘冰’。”
白川澪靠在枕头上，并未抽回手。栉田的体温很高，像个不知疲倦的小火炉。如果说堀北是用来物理降温的急救冰袋，那栉田就是能驱散骨缝寒意的电热毯。
“我的病需要降温，但也需要保温。”白川澪耐心地解释，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她是用来治病的药，而你……是用来让我感到‘活着’的养分。”
栉田的手指停住了。
“活着……吗？”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在D班所有人眼里，她是完美的、开朗的、乐于助人的栉田桔梗。只有在这个病弱的银发少女面前，她才敢释放那个阴暗、充满嫉妒与恶意的真实自我。
而被这样的自己触碰，对方却说是“活着”的感觉。
这种被全盘接纳的战栗感，让栉田的喉咙发干。
“哼，算你会说话。”
栉田别过头，掩饰住嘴角压不住的弧度，“对了，跟你说正事。班上的情况很糟糕。”
她开始向白川澪倾倒这几天收集到的“垃圾”。
“一之濑走了之后，班上的气氛更怪了。虽然很多人借到了点数，但大家都觉得很丢脸。而且因为点数清零，已经有几个男生在商量是不是要退学了。如果真的有人退学，D班的点数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作为全班最受欢迎的女生，栉田的情报网无疑是最高效的。
白川澪静静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床单。
“这是机会。”她忽然开口。
“哈？机会？”栉田不解。
“混乱是阶梯。”白川澪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现在大家都很迷茫，很恐慌。这个时候，谁能站出来给他们指一条路，谁就能成为他们的神。”
她转头看向栉田：“桔梗，你想成为D班真正的支配者吗？”
栉田的心跳漏了一拍。支配者？这个词……太合她的胃口了。
“你想怎么做？”她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今晚，你去组织一个班级会议。”白川澪冷静地布局，“告诉所有人，关于如何在一个月内赚回点数，以及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你有办法。”
“我有办法？”栉田指了指自己，“我哪有什么办法？我又不像堀北那个书呆子。”
“我有。”
白川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会给你一份完美的计划。你需要做的，就是利用你的人气把大家召集起来，然后……把我推到台前。”
“把你推到台前？”栉田皱眉，“你想当英雄？”
“不，我是军师。英雄是你，还有堀北。”白川澪笑了笑，“我会让大家相信，只要跟着我们的节奏走，不仅不会退学，还能在期中考试里全员过关。”
“全员过关？”栉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吧？须藤那种笨蛋，连分数加减法都费劲。”
“只要有‘那个东西’，就没有不可能。”白川澪并没有过多解释。
栉田沉默片刻，在脑海中飞快盘算。如果这件事成了，她在班级里的威望将无人能及。而且还能把堀北那个讨厌的女人拉下水给自己打工……
“成交。”
栉田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真实的笑容，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表情，“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
“今晚，去我宿舍。”栉田凑近白川澪，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边，“为了组织这个会议，我可是要消耗很多‘社交能量’的。你需要负责把我充满电。”
白川澪看着她那双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睛，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
这哪里是充电，分明是想把她当成私有的抱枕。
不过，考虑到今晚确实需要一个安静且温暖的地方来整理那些“试题”，栉田的宿舍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好。”白川澪点头，“今晚我是你的。”
……
当晚，女生宿舍。
栉田桔梗的房间充满了少女气息，粉色的窗帘，淡淡的香薰味，还有堆满床头的毛绒玩具。
但此刻，这些毛绒玩具都被无情地扫到了地上。
取而代之的，是霸占了半张床的白川澪。
栉田桔梗换下校服，穿着一件宽松的淡黄色睡裙，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挂在白川澪身上。她的脸埋在白川澪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清冷的药香。
“唔……好凉快……”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双臂紧紧箍着白川澪的腰，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白川澪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飞快地浏览着从高年级那里买来的资料。对于身上这个沉重且过分热情的“挂件”，她表现出了惊人的包容度。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穿过栉田那头柔顺的短发，指腹擦过对方的头皮。
“呼……”
栉田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她在白川澪怀里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猫。
“白天对着那些蠢货假笑了一整天，脸都要僵了。”栉田闷声抱怨，声音通过胸腔共鸣传导过来，“只有抱着你的时候，才觉得没那么恶心。”
“那就多抱一会儿。”
白川澪的声音很轻，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只要明天你能把那群‘蠢货’都带到教室。”
“放心吧。”栉田抬起头，下巴抵在白川澪的肩膀上，眼神恢复了清明，“只要我开口，没人会拒绝。不过……你确定那个叫须藤的刺头会听你的？他可是连老师的话都不听。”
“他会听的。”
白川澪关掉平板，侧过头，银色的发丝垂落在栉田的脸颊上，“因为饥饿的野兽，最听不得‘肉’的声音。”
次日放学后，D班教室。
原本应该散去的学生们，此刻却一个不少地坐在座位上。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讲台上，那里站着平日里最受欢迎的栉田桔梗。
“大家，请听我说。”
栉田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挂着担忧又真诚的表情，“我知道大家最近因为点数的事情很焦虑，甚至有人想要放弃。但是……我不希望D班少任何一个人！”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立刻让好几位女生眼眶泛红。
“所以，我拜托了白川同学和堀北同学，请她们帮大家想了一个办法。一个能让我们在一个月内赚回点数，并且全员通过期中考试的办法！”
此言一出，教室内压抑的气氛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泛起阵阵骚动。
“真的假的？全员通过？”
“连须藤和山内也能过吗？”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栉田向旁边退了一步，将讲台的位置让了出来。
白川澪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讲台前。
“哈！别开玩笑了！”
一声刺耳的怒吼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最后一排，须藤健一脚踹开椅子站了起来。他满脸通红，指着台上的白川澪，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听你这个病秧子的指挥？你以为你是谁啊？”
须藤大步流星地走到过道中间，目光凶狠，“老子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聪明人！还全员通过？就凭你这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能教我们什么？教我们怎么躺在床上装死吗？”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栉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想上前打圆场，却看到白川澪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白川澪看着气势汹汹的须藤，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
她只是轻轻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弧度。
“看来，野兽已经饿得失去理智了呢。”